老實人不是當代青年的宿命

　　青年之于社會，猶如新鮮血液之于人身，可促進新陳代謝，可喚醒人生朝氣。于是，毛澤東說，年輕人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鄧小平說，青年一代的成長是我們的事業必定興旺發達的希望之所在。那些硝煙中或者紅旗下、都市或者農村的可歌可泣的英雄們，正是用自己的青春與生命書寫下壯烈的青春之歌，以至于成為我們今天仍要仿效和弘揚的青年命題。
　　在陳獨秀的世界眼光看來，新青年的標準是斬盡滌絕做官發財思想，而內圖個性之發展，外圖貢獻于其群;以自力創造幸福，而不以個人幸福損害國家社會。即使現在，這樣的標準也未必過時。而我覺得，那些崇尚自由、民主、進步與科學的新青年，絕然不會聽命于過去歷史之網羅，也不會身陷于陳腐學說之囹圄，他們有自己的獨立的思想，以及關于中國未來的深刻的遠見，他們不僅要激揚文字指點江山，而且還要用鋒利的筆鋒和壯烈的青春進行殊死的戰斗以拯救孱弱的中國，他們奮斗的目標是青春中國的再生——這般遠大的志向，卻不是所謂的老實人可以擔當的。
　　于是，在魯迅的筆下，老實是無用的別名。
　　老實的品行，其內在的意義大概是不圓滑世故，不一分為二，不裝聾作啞，不逞強好勝，自然也不會有玩世不恭的欺男霸女以及權貴面前的阿諛奉承，這是中國人幾千年來一概頌揚和謳歌的。于是，先前的很多年，老實都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至高無上的品質，即便是找個好的女婿，也不會像現在這般勢利到嫁人必定是非富即貴，那時只要是老實人就覺得萬事大吉了，覺得后半生都能夠過的踏實而幸福。現在，老實的命運今非昔比，甚至都要淪陷到窩囊廢、傻子的非主流序列，盡管表面上仍然是提倡做老實人，辦老實事，說老實話，但實際上我們有充足的社會經驗予以佐證，老實人已經毋庸置疑地成為鄱陽湖龜裂的湖底上被雜草覆蓋的死魚兒。
　　社會上大富大貴者，鮮有老實人。當然，他們有自己的戰略思考，他們自己也不會承認自己是一匹默默無聞的寶馬遇見了一位慧眼識珠的好伯樂。官場飛黃騰達，商界呼風喚雨，憑的是技巧，是藝術，卻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實在的奮斗。還有比這樣的社會榜樣更有證明力和說服力的例子嗎？
　　其實，我有一種感性的直覺，某種語境下的老實人，不過是不能思想自由而行為模式化的奴才，只服從命令卻不問原由的黃牛，只有顧全大局高尚情操卻沒有微觀正義是非觀念的盲流。
　　當代的青年，卻并不愿意戴上老實人的高帽子，因為這帽子畢竟帶不來榮譽的光芒，倒是有幾分辛辣的嘲諷以及肆意的蔑視。這青年的順流而動，還不至于叫做蛻變或者墮落，中國自古以識時務者為俊杰，或者也即是叢林法則中的適者生存。茫茫人群中，皆是心懷鬼胎皆能七十二變，而一個人巋然不動靜若止水，他在這場老實與詭計的博弈中會有幾分贏得把握？一個不想被淘汰的人，即使老實這樣高貴的品質，也需要進行必要的革命，以在混沌的世界中不至于成為異類而遭排斥并獲得生存資格。
　　老實是人的夢想。人人都想對方是老實人，而自己不是。那種淺薄的聰明，卻是中國人普遍的品質。
　　我看過的《建黨偉業》，印象最深的是，一群熱血青年，有自己的自由思想，有自己的權利主見，有自己的戰斗方式，卻無視政府的法令，無視社會的穩定，打破了一個舊世界，建設了一個新世界。這新世界，便可以讓人不做鬼，便可以讓人站起來，繼而可以讓人有尊嚴生活的希望。青年的擔當，是成為民族的脊梁，而不是逆來順受的老實人。老實人一旦成為青年的宿命，孱弱的中國將永無崛起和復興的希望。
　　老實人的教化，我不知道是不是潛藏著一種權力的威脅或者精神的牽制。皇帝腳下遍地奴才，也難怪人家心高氣傲，頤指氣使，甚至不惜濫施刑罰濫殺無辜。沒有權利的覺醒，老實人都是屠板上的魚肉，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更何況于尊嚴。如果青年都是如此，那么，這樣的國家肯定沒有未來。好在，《建黨偉業》中的青年們，都不是如此。
　　“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走向反面。”生在制度網羅中的當代青年，一旦都被馴化為老實人，我有一種不安的預感，那時，制度就不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