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法官的待遇

　　改革開放之后，時有美國法官到中國，與中國法官切磋技藝。中國法官最喜歡問美國法官：“敢問貴國法官年薪多少？”美國法官大多比較尷尬：薪酬是美國人的隱私。美國人相互之間是不問薪酬的。中國人自稱文明程度很高，自稱天人合一，但一事當前，便十分功利，實際的不能再實際了。或許，這也算是一大中國特色吧。
　　聽到美國法官的薪酬金額，中國同行們大多嘖嘖稱奇，覺得美國法官的待遇實在是太好。其實，如果按照收入比例算，美國法官的收入并不比中國法官的高。2011年，紐約州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年薪是13.67萬美元，州首席大法官的年薪是15.6萬美元。1995年到2005年，美國各州一審法官的薪酬增加了34%，平均11.61萬美元。與此同時，美國律師合伙人薪酬增加了141%，達到年薪95.75萬美元。
　　美國法官也抱怨薪酬太低，有的還辭職不干。從1999年到2011年，12年內，紐約州的法官沒有提過工資。1970年，紐約州法官的工資全美最高，但到2011年，按實際生活水平計算，紐約州法官的工資待遇下降到全美第46位。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2010年紐約州有110位法官離職，拂袖而去。有一位法官抱怨道，自己是在伸張正義，但法官自己卻感受不到正義。
　　芝加哥大學的厄略克（Eric A. Poser）教授不以為然。他發表長篇論文指出，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工資越高，法官工作質量就越高。不僅如此，美國州法官備受爭議，法院腐敗和法官競選的政治化都是揮之不去的問題。美國許多州法官職位是通過選舉所產生的。比如，紐約州共有1140個全職一審法官，其中大約有730個一審法官是由選舉產生的。選舉就有一個政治捐款的問題。紐約州裝模作樣地做出規定，“在前兩年中，當事方律師或任何參與者向法官的捐款，若是金額超過2500美元，則該法官不能審理該案。”規定似乎不錯，但捐款在2500美元以下的如何？西佛吉尼亞州最高法院曾經審理過標底為5000萬美元的訴訟。勝訴方為一家大公司，其首席執行官曾經出資300萬美元，幫助西佛吉尼亞州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競選其職位。此案敗訴方不服，一直把案子打到了美國最高法院。2009年，美國最高法院推翻了西佛吉尼亞州最高法院的判決。
　　與州法官相比，聯邦法官的待遇要好得多，薪酬高一些，而且是終身制。到2008年1月，聯邦地區法官、聯邦上訴法院法官和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年薪分別為17.95萬美元和20.81萬美元。美國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年薪為21.74萬美元。美國聯邦法官對此很不滿意，總認為自己的工資太低。美國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茲（John Roberts）稱此為“憲法危機”。
　　羅伯茲首席大法官抱怨說，聯邦法官的薪酬太低，比不上美國名牌法學院院長或名牌教授的薪酬。羅伯茲首席大法官也太不實事求是了。教書是很枯燥的工作，單調、重復，而且經常是個體力活。而聯邦法官的待遇好，所到之處，不無被待若上賓，白吃、白喝，吃好、喝好、玩好，好不愜意。出外講演還有不菲的酬金。每年做十次講演，那就是數十萬美元的收入了。更重要的是，現實生活中，律師必須巴結客戶，巴結法官——有時是給錢，提供政治捐款。法官卻并不需要巴結其他人。有些富人還給法官的妻子贈送重金，辦什么非政府組織。潛規則不僅中國有，美國也有。
　　聯邦法官本是美國的精英，但其聲譽近年來大幅下降。美國共有875個聯邦法官職位，其中美國最高法院是9位大法官，美國聯邦上訴法院179位法官，美國地區法院678位法官。1950年后，美國上訴法院的法官人數翻了一番，而同期內美國聯邦地區法官的人數則增加了三倍。法官人數一多，則難免魚龍混雜，良莠不分。
　　不過，與州法官相比，美國聯邦法官隊伍比較穩定。大部分美國聯邦法官對其薪酬是滿意或比較滿意的。美國歷史上也有聯邦法官辭職的，甚至有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辭職的。1916年，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查爾斯?休斯（Charles Hughes）辭職。但休斯大法官辭職，并不是因為嫌薪酬太低，而是因為要另展宏圖：作為共和黨候選人參加美國總統競選——一件頗為蹊蹺的事情。法官與政客是兩種類型的人。法官就是要優柔寡斷，反復權衡。而從政不一樣：需要殺伐果斷，需要雷霆手段。從政還需要說假話，不僅是敢于說假話，而且善于說假話。如果從政說假話不是美德的話，那至少是一種必要的技術。休斯大法官為何要從政？有兩種解釋：一是休斯大法官水平太差，不知道高低進退；二是聯邦法官的地位不高，所以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都愿意掛冠而去。
　　但從結果看，以上兩種解釋似乎都不讓人信服。競選失敗之后，休斯又回美國最高法院做他的大法官，而且后來居然還做到了首席大法官。可能是休斯大法官與美國最高法院之間有一種默契：休斯大法官當不上總統還可以繼續官復原職。發展到今天，聯邦法官的地位大大提高了，至少是比1916年的時候提高了許多。確實，現在沒有美國最高大法院大法官辭職參加總統大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