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的話
當下可謂是個“拼爹”時代,“知名”的、不知名的“逆淘汰”屢見不鮮。比如,“蘿卜招聘”“冒名頂替”“我爸是李剛”……破壞社會公平、公正的咄咄怪事層出不窮。所謂“逆淘汰”,簡言之,即指壞的淘汰好的,劣質的淘汰優勝的,小人淘汰君子,平庸淘汰杰出等現象。與此同時,學者于建嶸提出“社會逆治理”現象:治理目標和措施與效果反向。為何在改革開放30多年后的今天,逆淘汰、逆治理、逆調控等逆向機制層出不窮,亂象的背后又有著怎樣的深刻根源?
近來,有眾多聲音稱“逆淘汰”與社會進化論格格不入。這并不奇怪,因為,“逆淘汰”本身并不是社會進化的外現,而是社會退化即衰敗的表征。淘汰是優勝劣汰的進步變化,是社會進化的方式;而“逆淘汰”則是由優轉劣、由好轉壞的變化,與社會進化無關。
“逆淘汰”的內在屬性
其實,社會的“逆淘汰”現象古已有之。我們只有在對社會運行機制的探討中方能管窺“逆淘汰”存在的必然性。
社會運行,必須有一定的人口條件、生態環境條件、經濟條件、政治條件、文化與心理條件等,這些條件相互聯系相互影響,形成了一種“帶規律性”的模式,即所謂的“社會運行機制”。根據社會秩序的形成過程,又可將社會運行機制分為自發機制和人為機制,“逆淘汰”基本屬于自發機制;根據社會運行機制的表現形態,還可將其分為顯性機制和隱性機制,“逆淘汰”屬于隱性機制,這與我們常說的“潛規則”含義相通,有相當的消極影響。
事物都有其產生、發展、消亡的過程,社會也不例外。社會人的責任,就是極力改善其運行機制,延長其發展過程。社會要良性運行,必然要優勝劣汰,必然要抑制或消滅“逆淘汰”。而“逆淘汰”之所以會產生并蔓延擴大,源于其特定的社會需要。“逆淘汰”的內在社會屬性主要有:第一,需要與滿足兩者之間不可分割。任何需要,不管其程度強弱如何,也不管其滿足的可能性有多大,都有一個不可遏止的、要求滿足的態勢或趨勢。如官場的溜須拍馬、行賄諂媚本身使當官者自身得到物質或精神上的滿足,從而使這種出自人性的供需關系得到鞏固,是非關系自此顛倒。第二,這種需要有永不滿足的特性。馬克思說:“人以其需要的無限性和廣泛性區別于其它一切動物”。一般來說,人們對物質和精神的需求是無限的,而這與其是否正當的屬性無關,如“致富逆淘汰”反映的是人們越來越迷戀不勞而獲、一夜暴富,非法手段成為“風尚”,種種頹勢難以遏止。
“逆淘汰”導致社會利益結構變化
“逆淘汰”使少數人的需求得到滿足的同時,必然使大部人的公平需求受到限制,當越來越多的人效之趨之的時候,社會利益結構必然需要新的協調與調整。
從利益的差異性來看,利益可分為共同利益和特殊利益。與此相對應,也有兩種不同的調整方式:其一,認同性社會調整。當人們將某種利益與自己的個人利益緊密相連,產生一致性認同時,就可能努力去維系這種利益,甚至不惜犧牲他人的利益,“逆淘汰”就是越來越多的人在認同這種競爭手段的基礎上采用的方式。其二,互補性社會調整。這種調整建立在特殊利益基礎之上,由社會成員,社會群體之間的異質性和相互需要而產生并相互依賴,盡管其整合過程充滿矛盾與沖突,但人們因對方的需求有互補性而加以采用。簡言之,由于利益需求的不同,人們使用金錢、美女、社會關系等規則或體制之外的方式進行交換,獲取利益,造成“劣幣驅逐良幣”。
“逆淘汰”這種方式之所以長期蔓延,在于其運行機制得到了一定的激勵。即“逆淘汰”這種行為方式在價值觀念和實踐中得到了強化,從而使社會成員在某種程度上更傾向于按潛在的標準和程序分獲取一定的社會資源,以實現其認同的社會目標。
激勵機制出現扭曲
一般來說,社會激勵一般有功利型和符號型兩種方式。功利型是以實物形式的給予作為激勵手段,如金錢、物品、生活待遇等。當一個地方的官場是非顛倒,正不壓邪,潛規則成為很多人心照不宣的法則時,它就會對官場內外的更多人產生有說服力的影響,使之不斷認同和加入,繼而鞏固潛規則的合理性。所以,“官場逆淘汰”使溜須拍馬、行賄諂媚者步步高升,“經營逆淘汰”使守法經營者不如偷稅犯奸者,“改革逆淘汰”使大膽改革者不如庸碌無為者,“人才逆淘汰”使拼知識的不如拼爹的等等。符號型激勵以對社會成員的行為方式和價值觀念給予認可、贊賞等作為激勵手段,主要用來滿足社會成員的精神需要。如“道德逆淘汰”使損人利已者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認可“成者王敗者寇”等等。無論哪種激勵,都使部分人為了結果而不擇手段。
社會要正常運行,必然要通過各種因素,運用各種方式,調動各種社會力量,促使社會個體和社會群體有效地遵從社會規范,防止社會墮入惡性運行、畸形發展。為此,要治理“逆淘汰”等社會惡疾,市場秩序必須完善、道德體系必須重建、頂層設計必須科學、民主政治建設必須加快。具體來說,首先必須牢固樹立起法律法規等制度規章的權威。如在干部作用選拔中,必須擴大公民對干部選任的參與,加大民意在干部選任中的權重,大力改革和完善干部選任程序,提高干部選任和政府權力運行的公開性與透明度,堅決制止“跑官要官”、“蘿卜招聘”等丑行。
其次,必須全面推進社會的深層次改革。“小政府、大社會”的管理格局必須使政府由資源壟斷型轉向社會服務型,弱化人們對官僚體制的盲目崇拜,建立和完善正面激勵機制與正向淘汰規則。再次,必須讓先進文化引領發展觀念。切實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落到實處,在全社會從觀念和實踐兩個方面體察到公平公正競爭的益處,不能讓按照《弟子規》《三字經》的標準培養出來的孩子處處吃虧,不能讓“彭宇案”再有翻版。
胡錦濤在2011年的“七一”講話中強調,“要堅持憑實績使用干部,讓能干事者有機會、干成事者有舞臺,不讓老實人吃虧,不讓投機鉆營者得利,讓所有優秀干部都能為黨和人民貢獻力量。”對此,每一個公民都有責任讓政府和社會管理者聽到民眾的呼聲,對其增加壓力,使社會朝健康的方向發展。
(作者為中央黨校社會學教授;中央黨校研究生)
責編/王慧 美編/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