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平不只是平衡,還是一個連通器
人生充滿了得意與失意,就像一張紙的正反面,一個人的左右手。
說到得意,影響最大的奠過于南宋進士洪邁在《容齋隨筆》中記下的《四喜》詩:“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是人生四大得意之事。
可有人還覺得不過癮。明代朱國禎《涌幢小品》記,紹興秀才王樹南就在此詩每句前面各添二字曰:“十年久旱逢甘雨,萬里他鄉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燭夜,老儒金榜題名時。”改后的《四喜》詩令人忍俊不禁,拍手稱妙。
不過,得意與失意常常是結伴而行,非此即彼,變幻莫測。清初揚州一個讀書人科舉落榜,回家途中天又下起了一點小雨,住店時聽到鄰院娶親的陣陣嗩吶和鞭炮聲。于是,他不禁浮想聯翩,感慨萬千,便給《四喜》詩加了八個字,變成了:“久旱逢甘露——幾滴,他鄉遇故知——仇敵。洞房花燭夜——隔壁,金榜題名時——夢里。”這樣一改,詩中原來所說的人生四喜就變成了人生四悲。
還有人干脆針對《四喜》詩寫了一首《四悲》詩:“寡婦攜兒泣,將軍被敵擒。失恩宮女面,下第舉人心。”也頗生動傳神,流傳甚廣。當然,人生失意事多矣,《晉書?羊祜傳》記:“枯嘆曰:‘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宋人方岳更是夸張:“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所以。李太白發牢騷“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偶遇一回高興事,就邀朋喚友,“會須一飲三百杯”,不醉不歸,詩云:“人生得意須盡歡,奠使金樽空對月”。
依我管見,對大多數人而言。那些極典型的得意事和失意事,在人生中所占比例都極小,大多都是不喜不悲的平常事。而人們往往容易過分夸大那些悲喜之事,特別是那些失意之事,陰影常留在心里揮之不去,嚴重影響我們的幸福指數。
倘若沿著前人《四悲》詩的思路想象發揮,今天可悲的失意事其實也不少,譬如美人遲暮、明星過氣、炒股崩盤、經商賠罄、政客下臺、貪官入獄、嫖娼被抓、外遇露餡、高考落榜、戀愛受挫、提拔無望、招聘被拒、競標失敗、投資被騙……還不說生老病死、飛來橫禍。但這些林林總總的失意事,如果分析起來。有些是自然規律,誰都無法抗拒,想也沒用,由它去吧;有些是沒事找事,無事生非,屬于“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之類:有些則是生活必要的代價,是正常成本。不必大驚小怪。
可見,至少一小半失意事是可以避免的,那取決于我們的欲望大小,欲望越大’失望就越多。如果我們能多一點平常心,多一點知足常樂情懷,不去刻意爭那些不該爭的東西,不給自己定下太高的人生目標,不和這個比那個比,不設置太多不切實際的理想,適當放棄一些無礙大局的身外之物,減一減太盛的名利之心,失意之事自然就會減少。正所謂“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還有一個辦法,此乃民國元老于右任的人生態度。他曾寫過一副對聯:“少思八九,常想一二”,橫批是“如意”。既然“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無法改變,那不妨索性忘掉或少思那不順心的“八九”,多想想讓人高興的“一二”。
編輯 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