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讓夜空燦爛,就給它滿天星光
我喜歡輕靈的質感。
輕靈,是一種狀態。米蘭·昆德拉給了它一個特別好的形容詞:不能承受。重的時候,總是低頭前行。最受打擊的時候,賈平凹去四川找魏明倫發呆,一待就是幾個月。從來也不懂認輸,現在有了盛名,倒煩躁了。他說:“走到哪都有人接待,沒有自由,而且開口就是求字,唉……不是自己了。”輕了?還是 重了?那心靈上的輕,只有自己知道吧。
輕靈,需要的是減法。減去那些煩瑣與浮華,只留下這最輕的一層給自己,那是生命的一種必須與支撐。
小時候盼望春天,其實是盼到了春天脫去冬天的棉衣。那厚實的衣服,在驚蟄之后突然就熱了,穿不住了。小昆蟲都醒了,柳樹發了嫩芽,一個人跑到城墻上吹風。連風都不一樣了,變輕了,變暖了。終于穿了單衣,整個人像飄起來一樣。那幾天,感覺多么不一樣,春天像長在了身上一樣,輕得像風。匆匆脫去了那么臃腫的冬衣,像穿上了風。不,比風還要輕。人走在春風里,不真實,像夢。怪不得孔子帶著學生在暮春里走著時,會穿一襲白衣,沐歌而行。那是怎樣的一種輕,妙不可言,帶著芬芳,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沖動。
和大畫家韓羽聊天,感覺到輕靈。他得了肝炎,以為自己要死了,簡直嚇死了。“我真是怕死,活著多好啊,你看,我才80歲,離死還遠著呢。死真是件膩味的事情。”我喜歡他說這樣的話,有些人說不怕死,人都是喜生厭死,他說生多好啊,輕松地活著。“那一年我做了個穿刺,在等待醫生告訴我結果時內心真是忐忑呀。怕他說沒事我就以為是騙我,他如果說嚴重我就以為是嚇我……總之,我盼望著他說謊話,叉盼著他說真話。”我們都笑了,他活出了這個“輕”字,把一切當笑話講。
80歲了還像個孩子,以為死亡是件太遙遠的事情。這是輕靈的心態。韓老說自己的毛筆字,“忒難看,簡直是不能看!”是咬牙切齒地說。聽得人心里發毛。大師這樣的心境,可以讓人活得輕松、飄逸……
他用的硯臺,還是60年前花兩毛錢買的,那些大師級的作品,全是用這硯臺畫出來的。一口山東聊城話講著繪畫與戲曲,從不矯情賣弄,人生之趣之好玩,全在那一舉手一投足。臥室內歐美大片有幾千張,老爺子說:“就喜歡個雜七雜八的東西。”
更記得大雪日。“掃將新雪及時烹”,雖然不是妙玉掃了梅花上的雪貯藏五年,約了三兩知已圍爐小坐亦是情趣。也不說情亦不說愛,東一句西一句,桌上的小零食變成了殼子,天將晚了,黃昏時分燉了一鍋蓮子粥,一人一碗分而食之……這樣的生活,也有了輕靈之意。
拿什么樣的心境去舉這叫做生活的杠桿?舉得好,就是舉重若輕;舉得不好,就是泰山壓頂。
還是說賈平凹先生。到最后,自己開車去自己喜歡的地方,“我誰也不通知,走到哪個小店吃到哪個小店。”這樣的自由,是他所要的;這樣的輕,也是他要找的。
當然,也是我們要尋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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