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需要的是什么?噓寒問暖、盡心照顧?當然,這很重要。但你有沒有讓他們知道他們很重要。
一
去年秋天,我打電話給老媽,問她是否還記得以前教我織的帽子。老媽愣了一下,笑著說:“現在誰還戴那么老土的呀?”我趕緊強調:“今年有可能是千年極寒,外面買的帽子哪抗得住?只有您織的夠暖和,您有時間不?”電話那端,老媽一連聲地應著:“有時間,有時間。”
沒隔幾天,老家的親戚就把帽子捎來了。還是那樣的老款式,針腳細密、厚實,帶著一個母親真切的關愛。在瞬息萬變的時尚里,這樣的款式早已落了伍,可老媽織的卻格外溫暖。我連忙戴上,對著鏡子各個角度自拍了一番。再打電話回家,猛夸了老媽一通。又耗費了一個小時,一字一句地教老爸怎么用QQ,然后把照片傳過去給老媽看。老爸說,老媽看了照片,一個勁地說:“我這把老骨頭織的帽子,閨女還能看得上哩!”去年入冬時,老媽干勁十足,全家人都收到了老媽織的帽子。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母親的飯菜沒有以前好吃了,有時鹽少了,有時油多了;一件事情總要重復好幾遍,忘性也大起來了,不是忘記拿鑰匙,就是忘記帶錢包。我還沒準備好,媽媽就已經老了。她總是反復地說:“我老了,沒用了。”我終于知道,這才是她內心最大的恐懼。她需要的,不只是噓寒問暖,她還需要價值和贊揚,她需要知道,就算她老了,可她還是那么重要。
或許很多時候,這厚得離譜的帽子我們都戴不上,可是,我知道母親需要織。
二
自從老爸學會用QQ,我就把他放進“永遠的愛”一欄里,永遠對他在線可見。時不常的,我會碎碎叨叨地跟他說些瑣事。前段時間,我換了份穩定的工作。一切妥當之后,我在QQ上給老爸“報喜”,也“憋”出點兒小苦惱向他請教:“老爸,這邊如果不是提前申請,當月的工資就不給了,新工作那邊,檔案又一時半會兒落不下,怎么辦呢?”老媽說,我的這點小惆悵,花了老爸一上午的時間。他整理了幾條思路,鄭重其事地先寫在紙上,又一點一點地敲在電腦上發給我。
我第一次有“老年遲暮”的感慨,是在父親六十大壽后。我把相機里的照片拷貝到電腦上,剛看第一張,心口就不由一驚。一張張翻下去,淚已經滿了臉。歲月是如此殘忍,在單反鏡頭里,他臉上的溝溝坎坎變得如此清晰。曾經,我恣意地趴在他的背上任性笑鬧,他頭發烏黑、眼神澄亮。這一切,仿佛就是昨天。
我知道,我的“討教”讓老爸累著了,但他心里一定很滿足。他知道,他是女兒永遠的愛,永遠的依賴。即使他的腳站也站不住、走也走不動的時候,他的女兒還是需要他。
無論他多老,無論她多大。
三
上周,我給婆婆打電話,說學了她最拿手的水煮肉片,可不管怎么弄,就是沒她做的好吃。我把什么時候放什么料重復了一遍,她糾正著我細微的“時間差”,又仔細地叮囑了我一遍。周五,我又一個電話打過去:“娘,我還是做不來,您兒子和孫子都想死您做的菜了,周末我們去接您和老爹,過來住兩天給我們做幾頓好吃的吧。”第二天,還沒去接,他們便到了。婆婆更是夸張,連胡椒和肉片都背了過來。做飯的時候,我在旁邊打下手,跟她聊著家長里短的瑣碎事。她一邊滑散肉片,一邊自豪地說:“小時候吃慣了的菜,長多大都懷念那一種口味,一點不一樣都吃得出來。”我趕緊接話:“所以,您得健康長壽,我們什么時候饞了都能找娘給做。”
她笑得很開心,我的眼卻是濕的。
四
公公來我家小住幾天,待得有些無味,吵著要回去。晚上吃過飯,我對他說:“老爹,家里有好幾個門把手都松了,您兒子整天忙著也沒時間弄,您費心幫著弄弄吧。”不出一日,家里該緊的、該換的,全都被他檢查了一遍。那天回家,看到兒子坐在他腿上,聽爺爺講爸爸小時候被狗咬的故事,一老一少,樂得合不攏嘴。那一瞬間,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天倫之樂。
這歲月,任我們百般惋惜與珍惜,也是留不住它的腳步。我們還沒有學會獨自承擔一切,父母已經不得不依靠于我們;我們想找到價值,卻發現他們比我們更需要價值。老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我,要抓住每一個機會,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如此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