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薄的新聞

　　“現在，你不只是跟其他報紙競爭，你還在跟‘憤怒的小鳥’這樣的應用在競爭。”全新形態的《The Daily》正面臨著一個全新的課題：數字媒體如何講故事？在讀者愿意花更多時間閱讀新聞后，如何讓他們消費這些時間，這才是當務之急。
　　
　　默多克重金投入的新媒體試驗，并沒有為本季度的財報抹上一道亮色 。5月5日新聞集團(NASDAQ:NWSA)公布的季報顯示，新聞集團Q3營收為82.6億美元，同比下滑6%；凈利6.39億美元，同比下滑24%。而在這份報表中，最引傳統媒體關注的，莫過于在iPad上運營的雜志《The Daily》一季度虧損1000萬美元。
　　聽到這個消息，美國那些知名的傳統媒體也許正捂著嘴偷笑。因為此前就有人計算過，要實現盈虧平衡，《The Daily》的付費訂閱用戶至少要達到75萬。在當天的財報會議上，新聞集團首席運營官切斯·卡里（Chase Carey）表示，新雜志的下載量為80萬次，但拒絕透露具體的付費用戶數。巨虧的現實，意味著新雜志的付費用戶顯然還不盡如人意。
　　不過，根據蘋果公司發布的財報，目前已經銷售了大約2000萬臺的iPad，而按如上公布的下載量來算，即有4%的用戶試用了《The Daily》，也算一個不錯的成績。
　　如今，眾多傳統媒體都紛紛將自己的作品搬上互聯網，比起傳統印刷的新聞紙來說，如今的網上新聞變得更薄更輕盈。但是，對默多克來說，媒體介質的改變并不影響其對內容深度的追求。只是新聞集團的轉型之作要想短期內在財務上有著出色表現，還不容易實現。
　　
　　出師不利
　　默多克的媒體王國，是通過紙質媒體逐步做大的。父親去世前給其留下的是幾份虧損的報紙，默多克依靠自己的能力將其中的某些報紙出售，留下來的則通過重整獲得盈利。而后，通過不斷的收購重組，默多克將新的資源輸入新聞集團，最終成了今日市值458億美元的媒體帝國。
　　今天的新聞集團不僅有傳統報紙雜志，還有電影、電視臺、有線網絡甚至Myspace這類的網絡公司。不過，默多克也意識到，傳統媒體是其當年打造媒體帝國的有力撬板，如今也很可能會成為讓帝國走向衰敗的沉重包袱—因為隨著互聯網和新技術的發展，傳統媒體的短板早已顯現。在其傳統的出版業務里，默多克亟需一個印著新媒體標簽的產品，于是，一款專為平板電腦打造的全新媒體上線，這就是《The Daily》。
　　2月3日，《The Daily》正式亮相，這份報紙的訂閱價為每周99美分或每年39.99美元。默多克為此下了很大的賭注，這包括一年3000萬美元的預算，每周50萬美元的運營費用，以及重金從《紐約客》、《福布斯》、《紐約郵報》等知名媒體挖來的150多人的豪華采編團隊等。
　　同時，它也在努力適應互聯網的閱讀習慣—在這個新媒體上，有原創新聞，有高清視頻，有全景照片，有語音評論甚至還有游戲。默多克說，“它不是一款靜態產品，而是會在任何時候發布新的頁面。”
　　但是，這份媒體在運作上卻沒有完全顯示出互聯網的特性—《The Daily》目前采用的還是傳統媒體的采編模式：每天晚上排版，第二天上午面市，每天更新3次。在新媒體的名頭下，這樣的操作模式顯然還有些落伍。要知道，網絡媒體的采編團隊，才不會像出版傳統報紙一樣，在前一天就打好樣稿，而是有一套工業化的流程，時刻準備為即將發生的重大新聞騰出需要的位置。
　　眾多的讀者評論稱，下載下來的內容很多是短文章，可見《The Daily》并沒有發揮出團隊深度報道的優勢，盡管有些很炫的多媒體效果，但從獲取信息的角度而言，它并沒有超越時下的傳統媒體。拉瑞·克萊默（Larry Kramer），前CBS數字媒體主席在一篇專欄中這樣寫道：“我曾迫不及待地等候《The Daily》的誕生，但現在，我寧愿付更多的錢給《紐約時報》網絡版。”
　　對一份新出版的媒體來說，如果在初始階段與用戶的期望值相差較遠，那它的用戶粘性和忠誠度就會下降。在2月3日，發布當天，《The Daily》就獲得了超過5000個訂戶，而表示愿意花39美元訂閱全年的用戶則更多。但這一切似乎只是場短暫的歡樂。哈佛大學Nieman新聞實驗室（Nieman Journalism Lab）早前發布的一項數據顯示，自2月上線以來，《The Daily》內容的社交分享量呈大幅下降趨勢，用戶在Twitter上的平均分享量從早前的每日200篇以上逐漸下降至目前的每日50篇以下。實驗室的Joshua Benton稱，隨著時間推移，《The Daily》的用戶流失速度遠高于新用戶獲取速度，經歷過早期的興奮之后，用戶對這個新媒體的興趣正在喪失。
　　
　　傳媒新時代
　　不過，任何一個新業務都有著自己戰略調整與修正的過程—如果它有足夠的資金支持來允許它試錯與糾正。
　　對于這個新媒體，默多克深信只有大手筆支出，才能保證豪華陣容的正常運營。據切斯·卡里介紹，在首期1000萬的花費中，有300萬用于超級碗的廣告宣傳，此外，每周的運營費用將近50萬美元，剩下的則為其他開發和宣傳費用。
　　 與《華爾街日報》在網絡上的投入不同的是，后者的表現形式仍然是基于傳統媒體的思維，而《The Daily》則是從零開始，在整本雜志的框架設計上，都是以互聯網特點為參照坐標的 。但是，缺乏社交性與缺少強勢的技術人才開發體驗更佳的頁面，也是市場上對這份雜志的反饋。因為在《The Daily》的設計當中，對于欣賞的文章，讀者只能簡單分享到Facebook和Twitter等社交網站，卻不能實現更多的互動。
　　我們不妨看看其他媒體在互聯網上的試驗品。 《華盛頓郵報》正在推出免費的社群新聞服務Trove，據稱擁有超過1萬個新聞源，還可根據用戶喜好提供訂制式新聞。Trove讓人關注的還有其社交的功能，它加入了 Facebook connect功能，能從用戶的Facebook頁面搜集個人興趣、話題等。
　　有意思的是，為了更好地了解新媒體，2008年，《華盛頓郵報》董事長兼CEO唐納德·格雷厄姆(Donald Graham)到Facebook任董事，而后又在去年 7 月出手買下了新聞匯整網站 iCurrent，這才最終有了這款新媒體的產出——Trove，這是一款完全免費但匯編了互聯網上所有重要新聞的應用。
　　還有一款人們經常拿來和《The Daily》比較的軟件——Flipboard，一款免費的iPad應用，針對Facebook和Twitter等社會化媒體上的內容進行整合，再通過雜志閱讀的形式呈現給讀者。其特別之處在于預設了 Facebook和Twitter的導入位置。這個自動排版的“雜志”，形成的不僅是相關內容中的精華集合，還包括了文字、照片、視頻等多種形式，并且地址鏈接和視頻等均為直接打開的狀態。如今，這家公司在近期完成了第二輪5000萬美元的融資，資本市場對其概念和商業模式已經認可。
　　無論是Trove還是Flipboard，這些產品的特點都強調了閱讀的個性化與社交性。它們不僅通過深度的數據挖掘來為讀者提供個性化的閱讀界面，還能為讀者提供社交平臺，而不僅僅是獲取信息，這也正是目前《The Daily》所欠缺的。
　　事實上，強調深度的新聞，也未必就能為《The Daily》加分，畢竟已是新聞集團一員的《華爾街日報》，就以提供深度新聞見長。目前，道瓊斯的一套數字訂閱，包括訪問《華爾街日報》主頁WSJ.com和其iPad、iPhone、Android、黑莓應用的價格為3.99美元/周，單份iPad版《華爾街日報》早間版每份售價1.99美元，非訂閱用戶可閱讀有限的免費內容。單從付費訂閱獲取的信息而言，《The Daily》的讀者會覺得不如《華爾街日報》的豐富。
　　
　　這也是為什么數字媒體研究公司 knowDigital 近日對 《The Daily》 的用戶進行了一次調查后，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不少對新聞饒有興趣的用戶覺得《The Daily》內容乏善可陳，很多有深度的新聞都可以在網上隨意獲取。”
　　
　　下一個標本
　　正如不懂網絡的默多克會投資mySpace，互聯網的趨勢已經容不得傳統的傳媒人止步于這股浪潮之外。如何更好地適應與融合，也是傳媒集團需要破題之處。隨著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銷售的迅速增加，媒體的轉型速度也會加快。
　　美國國際數據公司（IDC）今年3月的報告預測，今年平板電腦競爭將更加激烈，但蘋果依然能保持七至八成的市場份額。報告認為，2011年平板電腦出貨量有望達到5000萬臺 。按此計算，iPad的銷售量有望達到3500萬臺。而隨著平板電腦銷售額的增長，假設《The Daily》的質量水準能進一步提升，營銷和推廣能繼續保持，那訂閱數應該也會隨之增長。
　　不只是媒體市場競爭激烈，蘋果平臺上的App軟件競爭同樣惹人關注，更多不是出身自傳媒的創業公司們，也在這個領域尋覓掘金的機會。信息爆炸的時代，用戶更需要一款幫助自己篩選信息與分辨信息價值的工具。因此，一款好的應用，還應該結合這樣的需求，才能從消費者口袋里掏出錢來。這也正是默多克的新團隊在探索的新問題。
　　盡管新聞集團不愿透露《The Daily》目前的實際訂閱用戶量，但一個樂觀信號是，用戶的閱讀時間確實被延長了。新聞集團首席數字官（CDO）喬納森·米勒（Jonathan Miller）稱，“在美國，原來每個讀者花在閱讀新聞上的平均時間是7分鐘，但因為《The Daily》，這個時間被延長了2至7倍。”更多的用戶停留時間，則意味著更多的廣告可能，米勒將其稱為“網頁新聞和新載體上的新聞之間最大的區別”。
　　全新形態的《The Daily》還在探索一個新課題：數字媒體如何講故事？“現在，你不只是跟其他報紙競爭，你還在跟‘憤怒的小鳥’這樣的應用在競爭。”米勒說，在讀者愿意花更多時間閱讀新聞后，如何讓他們消費這些時間，這才是最重要的。而漂亮的吸引人的應用和一流的內容，才是數字媒體業制勝的關鍵。
　　對于很多傳統媒體而言，新聞集團一直是他們研究的對象。以《華爾街日報》為例，自被新聞集團收購以來一直堅持付費訂閱模式，現在《華爾街日報》已是美國網絡付費訂閱用戶量的第一名。
　　現在，《The Daily》是他們研究的另一個標本。在其之前，也有一些在iPad上發布的電子雜志比如《連線》、《名利場》等，但大多是將單期雜志制成電子文檔獨立銷售，每月點擊下載的模式并不穩定，是《The Daily》的出現，才讓季度和全年訂閱成了一種常態。現在眾多有意在網絡上施展拳腳的新媒體，都在分析它如何影響用戶的習慣，觀察它的銷售情況，也在警惕《The Daily》會不會像付費的《華爾街日報》一樣，引領著又一個時代的到來。
　　而這次，沒有人愿意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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