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上遇到了特里奇和它的女主人珀墨菲雷太太。特里奇的樣子嚇了我一大跳。一個星期不見,它又胖多了,說它是一條狗,還不如說它是一頭毛茸茸的小豬。它的眼睛充血,吐著舌頭,氣喘吁吁地跟在女主人后面。
看到我,珀墨菲雷太太趕緊說:“赫里歐先生,見到您真是太好了。您看特里奇,一點精神也沒有,肯定是營養不良。所以每天正餐后,我就給它吃點零食。其實也沒什么,就是一些牛蹄凍、麥芽和魚肝油,晚上睡覺前再沖一碗牛奶。”
“呃……那您按照我的建議減了它的甜食嗎?”
“哦,減了點兒,可是您看,它這么虛弱,我怎么忍心不給它吃?您也知道,它非常喜歡奶油蛋糕和巧克力。”
我笑了笑,然后又看著這只小狗。據我所知,只要想吃,特里奇隨時都能吃上它喜歡吃的東西。這些東西除了珀墨菲雷太太剛才提到的,還有涂滿肉醬的薄餅干、軟糖、果醬布丁,等等。這么個吃法,小狗能不胖嗎?
“您讓它多活動了嗎?”
“哦,您看,它經常跟我一起散步。還有,晚飯后,我先生霍奇金都會和它玩扔圈游戲。不過霍奇金這些天腰痛,所以游戲暫時停止了。”
我清了清嗓子,假裝用嚴肅的語氣說:“珀墨菲雷太太,我可不是在跟您開玩笑。如果您再不狠下心來給它節食,再不讓它多運動,它可就真要生病了。”
珀墨菲雷太太尷尬地笑了笑,“赫里歐先生,您是醫生,您的建議肯定沒錯,可要全部做到,實在太難了。”說完,她繼續往前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像是在慎重考慮我的建議。
看著身套高檔小粗呢外衣的特里奇一步一搖往前走的樣子,我越發擔心。我想,用不了幾天珀墨菲雷太太就會打電話找我。
果然,還沒過一個星期,電話就來了,珀墨菲雷太太的聲音非常著急,“哦,赫里歐先生,特里奇今天什么東西都不肯吃,連它往日最喜歡的鮑魚也不吃了。更令人擔心的是,它還吐了幾次。”
我趕到珀墨菲雷太太家時,特里奇正躺在一張毯子上喘粗氣。“可憐的小家伙!”我暗嘆一聲。我知道,要想特里奇康復的唯一辦法就是帶它離開主人家,到我的動物診所住院兩周。
聽了我的話,珀墨菲雷太太差點沒暈過去。自從特里奇進家門后,她就沒跟它分開過,她認為如果特里奇見不到她,肯定會非常難過。
但為了救特里奇,我只有這樣做。于是,我抱起小狗大步向外走去,對珀墨菲雷太太的哭聲假裝沒聽見。
家里的幾個女仆頓時忙碌起來,有的拿特里奇的日用床、夜用床,有的拿特里奇的玩具,有的拿特里奇分別在一日三餐時用的三只碗。看樣子我的車根本裝不下所有東西,于是我沒等她們裝完就開動了車子。珀墨菲雷太太大呼小叫把特里奇的各種高檔衣服從車窗扔了進來。在車子即將開出大門時,我從后視鏡里看到每個人都在擦眼角。
回到診所,我養的幾條狗全都歡叫著躥到我身邊。特里奇只是默默地看一眼這幫鬧哄哄的家伙,招呼也沒打。我把它放到一張毯子上,它就趴在那里,動也不動。我家那幾條精力旺盛的狗圍著它嗅來嗅去,許久不見它反應,便無趣地跑開了。
我給特里奇安排了一個木箱當床,上面鋪一塊松軟的布料,與其他狗睡覺的箱子排成一排。頭兩天,我什么都不給它吃,只給它喝水。第二天結束的時候,它開始對這個新家產生了興趣。第三天早上,聽到其他狗在院子里歡叫,它也輕輕地呼叫起來。
我打開門,特里奇馬上跑出去,闖入那個正在玩耍的隊伍當中。那幾條狗卻不喜歡它,聯合起來把它掀了個四仰八叉,然后跑到院子的另一頭去了。特里奇卻不介意,屁顛屁顛地跟過去。它顯然喜歡上了這個群體,喜歡上了這些新鮮的游戲。我很高興,因為特里奇雖然跑不穩,但身上的肥肉已去掉了一些。
那天中午給狗兒喂食的時候,我的助手特里斯坦像往常一樣把狗食倒進它們各自的碗里,狗兒們風一般沖過來,大口大口吞咽。因為誰要是吃得慢,食物就有可能被別的狗搶走。但特里奇只在它們吃完之后,舔了舔一個空碗。然而次日,它也像其他狗兒一樣擠過去吃飯了。看見它吧唧吧唧吃得飛快,我高興極了。
這樣,特里奇就開始康復了。我沒有對它實施任何治療,只是讓它跟著其他狗打鬧、玩耍。它越來越活潑的樣子讓我相信,它從來沒這么開心過。
而這些日子,珀墨菲雷太太一直寢食不安,每天都給我打十幾通電話。她的問題讓我哭笑不得:是否定時給特里奇翻睡墊啦,是否隨天氣變化給特里奇換衣服啦。對這些問題,我都是含糊其辭。我只明確告訴她,她的小寶貝已經脫離了危險,正在康復中。
聽到“康復”這個詞,珀墨菲雷太太非常高興,她馬上派人送來了幾箱新鮮的雞蛋,說是給特里奇補充體力。這樣,我和我的家人以及我的兩個助手每天早上都能享用到兩個雞蛋。當珀墨菲雷太太的司機送來一箱給特里奇補血用的葡萄酒時,我們知道,好事還在后頭呢。果然,在我們剛品嘗完兩瓶葡萄酒的時候,白蘭地來了,一共兩瓶,是給特里奇增強體能的。于是此后一連幾個晚上,我們都陶醉在這極品佳釀的醇香中。
每天享受著新鮮的雞蛋與美酒,我們多么希望特里奇能永遠留下來。但我知道珀墨菲雷太太每天都在思念特里奇的痛苦中度過,所以兩周后,就算不那么情愿,我還是給她打了電話,告訴她特里奇已經康復,可以出院了。
很快,一輛加長的黑色林肯就停在了我的動物診所前。司機打開車門,我發現坐在里面的珀墨菲雷太太也瘦了。她雙手放在胸前,嘴唇顫抖著說:“哦,赫里歐先生,我的小寶貝真的好了嗎?您可不要騙我!”
“是呀,它已經完全康復了。您就在車上等著吧,我去把它抱來。”
我來到后院。在那里,一群狗正在瘋跑、打鬧。特里奇正和一條小黑狗扭作一團。兩周的時間,我沒有給它做任何藥物治療,但它已經完全變了樣:肌肉結實,動作靈敏,縱跳能力不知比剛來時強了多少倍。
我抱它到診所前。特里奇一見到女主人,猛地掙脫我的懷抱,歡叫著躥上珀墨菲雷太太的膝頭,一個勁兒地舔她的臉。珀墨菲雷太太激動得直打哆嗦。
車子啟動了,珀墨菲雷太太從車窗探出頭來,眼淚汪汪地說:“赫里歐先生,真是太感謝您了!這是醫學的奇跡!”(譯自《印度十年級課外閱讀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