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申報》的光輝曾閃亮中國的東南地區(qū),《自由談》作為其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在不同的主編手中演繹著不同風格,尤其是黎烈文主持期間的《自由談》,一掃之前的文風,大膽創(chuàng)新。本文旨在對黎烈文主持期間的辦刊思想加以探析,以期能有指導現(xiàn)實社會之功用。
【關鍵詞】《自由談》 黎烈文 辦刊思想
《申報》,創(chuàng)刊于1872年4月30日,終刊于1949年5月26日。在歷時77年26天的光輝生涯中,我們看到了《申報》經營思想的演變,感受到了一份負責任大報的勇氣和擔當。《申報》給我們留下了一首難得的精神史詩。
《申報》如實記載了當時變動的社會現(xiàn)實,同時通過時評、自由談副刊等欄目反映社會思想,有許多內容值得研究。如今,筆者要探討的是1932年12月1日至1935年5月9日黎烈文主持申報副刊《自由談》期間的辦刊思想。
黎烈文,湖南湘潭人,曾留學日本和法國。弱國游子在強國的異域風情中,深刻感受到了尊嚴被踐踏的恥辱,這在他的多篇散文中都有記述。比如《人頭稅貼》①,寫的是在巴黎留學期間,每年都要交錢去領《身份證證明書》,而且這“身份證”必須隨身帶著,否則就會有意想不到的麻煩,后來他才明白:“每年的調換身份證,實際上是收取一筆人頭稅”。《從巴黎到上海》這一篇散文則記錄了一路的見聞,其中有許多就是中國人無端受辱的記錄,這使他不禁感慨道:“中國人的恥辱是只有‘血’才能洗凈的,今日中國的青年們應當每人都有流血的勇氣,應當每人都有流血的決心,并且每人都應當預備多量的熱血去洗凈那沾在自己身上的臭屎!——我們所受于外人的一切恥辱!”②
黎烈文回國后,就被申報主持人史量才聘為副刊《自由談》主編,這也與《申報》當時所處的社會環(huán)境以及史量才思想的轉變有密切關系。在黎烈文接手《自由談》之前,《自由談》前主編周瘦鵑有很深的文學素養(yǎng),文風婉約,故多在《自由談》中登刊鴛鴦蝴蝶派作品,這與當時尖銳的社會形勢相左,于是引起了社會進步人士的不滿。史量才敏銳地意識到,“失去進步文人對報紙的支持,無異于失去相當數量的讀者,特別是失去青年與學生讀者。”③作為商業(yè)性報紙,生存和盈利乃是其首要選擇。于是為了吸引讀者,跟上時代的脈搏,促進社會的進步,史量才選擇了頗具創(chuàng)新和時代意識的黎烈文。
其次,這與《申報》社會責任感的覺醒有關。1932年夏,《申報》以其創(chuàng)刊60周年為契機,擬定新的辦報方針,一面冀以推進時代為社會之先驅,一面亦以實踐為周年紀念所允許與讀者的貢獻。④其中辦報方針的第五條規(guī)定是關于《自由談》的:《自由談》雖說只是副刊,但為調和讀者興趣,關系也很重大。今后刊載長篇文字,約分長篇創(chuàng)作、短篇世界名著小說譯著、科學故事、世界風土記、婦女和兒童的小品文字以及幽默文字等,并時常舉行有趣味的民意測驗或懸賞征文等,務以不違背時代潮流與大眾文化為原則。事實證明,在黎烈文任主編期間,這一條得到了很好的實踐。一時之間,《自由談》成了相對自由的陣地。
黎烈文,就是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下接手《自由談》副刊的。剛開始時,他一腔熱血想要辦好這個欄目。1932年12月1日,黎烈文在《自由談》發(fā)表的《墓前致辭》里說道:“自由談,正可以當做自由‘臺',在這‘臺'上,我們可以自由‘表演',那便是自由‘談'。到昨天為止,這臺上所表演的,已告一段落。從今天,新的活動開始,幕又要重新開了,其中有些什么,這也不便多談,瞧著吧。”的確,在其擔任《自由談》主編的短短期間內,《自由談》確實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仔細探究是何種原因使黎烈文主持期間的《自由談》煥發(fā)了生機,筆者認為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愛國主義思想使其敢于出擊、勇于出擊
國難民苦,這是個特殊的歷史時期;游學外國,增長見識的同時又飽受欺辱,這是其特殊的生活軌跡。切身的體會激起黎烈文愛國、救國的期望,他希望通過手中的筆、通過報紙上的版面,來維護祖國的尊嚴、喚起民眾的覺醒。這時的《自由談》,配合當時的新聞版和時評版,宣揚了抗日救國的主旋律,抨擊了國民黨反動派“不戰(zhàn)、不和、不守”的偽善面目。他在1932年12月3日發(fā)表的雜文《哭》中,揭露了東北丟失后,某公的“悲憤痛苦”、某帥的“泣不成聲”,都是掩飾不抵抗主義的假面目。“前方吃緊,后方緊吃”⑤,國難日深,然而像上海這樣的大城市,仍有一部分達官貴人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針對此現(xiàn)象,《自由談》一針見血地指出:這是“外壞內亂交相煎逼的結果。”在黎烈文主持《自由談》期間,抗日救國的文章占了很大一部分,這對于喚醒廣大民眾起著重要的思想啟蒙作用。
同時,國難當頭,民族大義在肩,這讓他不畏不懼,在作為報紙編輯注重廣泛結交各路人士的同時,更和許多與自己志同道合的進步作家成為莫逆之交。
二、不斷創(chuàng)新報道方式和擴充副刊內容
副刊一共也就半個版,可自從黎烈文接手后,內容豐富了,形式也活潑了。筆者粗略翻閱黎烈文接手前后的《自由談》,不難發(fā)現(xiàn)在黎烈文接手之前,小說尤其是鴛鴦蝴蝶派小說占很大分量,其次像游戲文章、戲評劇談、舊體詩等也占很大分量,儼然一副不問世事、自得其樂的樣子。黎烈文主持后,為吸引觀眾眼球,連日在副刊上登載民意測驗,如評選當今世界十大偉人等,還登刊投稿簡章,希望社會各界積極投稿,以活躍版面,增強副刊的可讀性。與此同時,對于原來廣受讀者歡迎的欄目,則繼續(xù)保留。如登載謝冰瑩的《新婚之夜》、葉靈風的《燕子姑娘》,畢竟《自由談》作為《申報》的有機組成部分,必須考慮商業(yè)性報紙的盈利目的,為此其登刊的文章也該滿足廣大普通市民的需求。
三、兼容并包,吸收各類優(yōu)秀人才為《自由談》撰文
《申報》是東南地區(qū)有影響的少數大報之一,讀者對象多為官紳和知識分子,副刊主持者不得不考慮各方口味。如此背景下,黎烈文網絡社會各界人才為其撰文。我們熟悉的進步人士魯迅、茅盾、葉圣陶、郁達夫、唐弢等都為其撰過文,其中唐弢1933年共為《自由談》撰稿29篇,可謂產量甚高;與此同時,常與魯迅激烈論戰(zhàn)的林徽因也常有文章在《自由談》上發(fā)表,1933年林徽因共在《自由談》發(fā)文21篇;另外,像潘公展、周作人、邵詢美等政治上的反面人物也常有文章發(fā)表。這些不同的人,代表了文學上的不同造詣、政治上的不同傾向。一時間《自由談》上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黎烈文本身思想進步,又和魯迅等進步文人私交甚篤,這為《自由談》戰(zhàn)斗性和藝術性的增強注入了新鮮的血液。1933年1月30日,黎烈文在《自由談》登載《編輯宣告讀者書》:“編輯為使本刊內容更為充實起見,近來約兩三位文壇老將何家干及玄先生為本刊撰稿。希望讀者不要因為作者名字生疏緣故,錯過奇文共賞的機會。”⑥其中,何家干、玄先生分別為魯迅和茅盾的筆名。
思想上的進步性也讓《自由談》在兼容并包的同時有所側重。當時震動上海文壇的“腰斬張資平”事件就是典型代表。在黎烈文任《自由談》主編前,《自由談》就在連載張資平的長篇三角戀愛小說《時代與愛的歧路》,黎烈文任主編后不久,“為尊重讀者意見”,便毅然決定停刊。
《自由談》革新不到半年,就遭到巨大壓力。潘公展召集爪牙和閑幫,一面羅織文網,構陷罪名,一面向史量才施加壓力,迫使黎烈文在1933年5月25日登刊《編輯室啟事》⑦:“這年頭,說話難,搖筆桿尤難……編者謹掬一瓣心香,愿請海內文豪,從茲多談風月,少發(fā)牢騷。庶作者編者,兩蒙其休。若必論長議短,枉談大事……”此篇啟事,作者雖語言婉轉,但那種受到外界壓力的阻撓,可又不能一針見血指出內因的苦悶、牢騷溢于言表。自由談,并非易事。
自黎烈文登刊啟事后半年里,魯迅又在《自由談》上發(fā)表雜文64篇,后編成著名的《準風月談》。《自由談》思想上的進步,終于引起國民黨右派的公開干涉,他們召集副刊編輯會議,約法三章,威脅利誘,鉗制言論,并于1934年11月13日刺殺史量才。自此,《申報》言論趨于保守。
在黎烈文主持《自由談》期間,《自由談》言論達到前所未有的進步程度,這與編者的進步思想和不畏強權很有關系。《自由談》在那個時期熠熠生輝,在很大程度上是人們的思想指明燈和引路人。
參考文獻
①②倪平 編:《黎烈文散文選集》,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61
③馮并:《中國文藝副刊史》,華文出版社,2001:292
④安徽大學新聞傳播學院 編:《申報七十七年史料》,1962:44
⑤宮向陽:《黎烈文〈申報·自由談〉編輯思想管窺》,《鐵道師院學報》,1997(3)
⑥《申報》副刊《自由談》1933年1月30日
⑦馮并:《中國文藝副刊史》,華文出版社,2001:300
(作者單位:巢湖日報社)
實習編輯:汪冬冬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