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破碎的家

　　最幸福的是我們彼此需要
　　
　　【一】
　　斯蒂芬出生不久，蓋里就將她13歲的女兒特魯迪和9歲的女兒簡妮佛一起叫到起居室，進行了一次嚴肅的談話。
　　“我要講一個故事，”蓋里說，“一天，有一個武士，坐在他的三個兒子旁邊，又拿出了一支箭，要每個兒子把那支箭折斷。三個兒子都很輕易地將它折斷了。然后，他又取出了三支箭，并在一起，擺在他們面前，要他們把這三支箭一起折斷。結果，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
　　當她快要講完故事時，蓋里沉著地望著兩個女兒的眼睛，說：“這個武士告訴他的三個兒子：如果，你們三個人能團結在一起，你們永遠也不會被別人打敗。”
　　這就是斯蒂芬出生不久后，他的兩個姐姐所聽到的故事。
　　
　　【二】
　　當斯蒂芬長到18個月的時候，還不會走路與說話。蓋里帶著他去醫院，通過CT終于查出了原因：負責肌肉傳輸信號的那部分腦區，沒有發育。這就是斯蒂芬的肌肉又軟又松弛的原因。他的舌頭肌肉缺乏力量，不能吞咽足夠的牛奶，所以，每天晚上都常常頻繁地餓醒……
　　“蓋里夫人，”大夫遺憾地說，“你的兒子恐怕永遠不會再走路和說話了。”
　　蓋里聽到這話，幾乎要昏倒過去。“這會不會影響他的智力呢？”
　　“他將會很遲鈍，只能做一些簡單的事情。”大夫說。
　　蓋里幾乎被這一次診斷所擊垮。她有好幾天都吃不下、睡不著。每天深夜，特魯迪和簡妮佛都能聽到媽媽的抽泣聲。
　　11歲的簡妮佛是一個出色的運動員。但是，盡管她深深地愛著斯蒂芬，卻還不能接受讓自己朋友知道她有一個不健全的弟弟的事情。所以，在同朋友相處的時候，她總是竭力避開提到自己的弟弟。15歲的特魯迪，卻有著超過她這個年齡的理智。她更能接受斯蒂芬的缺陷——她還想知道他究竟有多低能。一天，她安慰媽媽說：“媽媽，我不相信醫生的診斷，我和簡都看到斯蒂芬眼里閃出的火花。你不能對他放棄。如果你放棄了，他就沒有一點兒機會了。”
　　 特魯迪的話，激勵了蓋里重拾往日的勇氣。有一天，她和全家成員一起在廚房里開了個會。“我把特魯迪跟我講的話想了一遍，”蓋里跟兩個女兒說，“你們兩個很小的時候，我和你爸爸朗讀了很多書給你們聽。我們認為，這樣會激發你們大腦的功能，并且能教會你們說話。我想，對于斯蒂芬我們也應該這樣做。”
　　“是的！”特魯迪激動地附和著。“我們決不讓一晚閑著過去！”簡妮佛發著誓。他們四個人把手放在桌上，交叉地握在一起。蓋里莊重地說：“從這刻起，我們一定要竭盡全力幫助斯蒂芬！”
　　第二天晚上，特魯迪就在地板上，放了一個墊子，支撐著他的弟弟，坐直了身子。然后，抱住他的頭，偎依在他身邊，開始讀一本兒童書。就這樣，每天晚上，兩個姐姐都一邊朗讀，一邊指著書上的圖畫，不斷地講解。可是，幾個星期過去了，斯蒂芬似乎是迷失在一個黑暗、空虛的世界里。他的眼睛，漫無目的地向空中望著……
　　
　　【三】
　　 “讀書的時間到了，斯蒂芬。”三個月來，特魯迪一直伴隨著自己的弟弟，他似乎還是沒有絲毫的反應。可是，今天晚上，當特魯迪又要為斯蒂芬朗讀的時候，他突然從墊子上爬開了！
　　 “媽媽，快來看斯蒂芬！”
　　特魯迪驚喜地喊了起來。他們全家都驚愕地看著他一寸一寸地向墻邊爬去，然后，用手指著其中一本兒童書。
　　“他要干什么？”特魯迪問。
　　他們看到斯蒂芬使勁地翻著書，當他翻到一頁畫滿許多動物的圖畫時，他盯著那些圖畫，看了很長一段時間。
　　第二天晚上，同樣的情況又出現了一次。當簡妮佛準備朗讀時，斯蒂芬又爬到那本書前面，并且又翻到了同樣的一頁。兩個姐姐看到這個情景，高興地發出了歡笑聲，擁抱著他。
　　“啊，看來斯蒂芬有記憶了！”蓋里欣喜地喊了起來。
　　幾個月過去了，斯蒂芬對每天晚上的讀書越來越有良好的反應。蓋里想，可能是他大腦某個區域受到了損傷，而在其他區域開發了潛在的功能了。
　　特魯迪和簡妮佛都會彈鋼琴。當她們彈琴的時候，就把斯蒂芬抱在鋼琴的旁邊。有一天，當簡妮佛彈完鋼琴以后，忽然聽到斯蒂芬發出了從來沒有過的聲音。
　　 “啊，他在哼剛才聽到的音樂！”簡妮佛高興地告訴她的父母。
　　“斯蒂芬，”蓋里問，“你聽得懂音樂，對嗎？”這個小男孩笑了。
　　蓋里為了使兒子的肌肉結實起來，特地到一家按摩學校去學習，并且堅持替斯蒂芬按摩四肢。蓋里還常常把花生油涂在兒子的嘴唇上，讓他鍛煉舌頭和下腭，經常去舔掉嘴唇上的油。他們還讓他吹羽毛，也給他嚼口香糖。慢慢地，斯蒂芬臉上松弛的肌肉開始變得結實了。
　　
　　【四】
　　當斯蒂芬長到四歲半的時候，他還是不能說一個字。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他現在用一輛學步車，已能夠站起來，或者慢慢地在地上滑。還有，他顯示了令人驚奇的記憶力——當研究了三百塊的拼板玩具的圖畫后，他居然能一次就將它們拼起來。
　　但是，斯蒂芬還是被一些小學所拒收。最后，蓋里找到了蒙特蘇那小學的主任——路易斯· 伯伽。在辦公室里，伯伽看著斯蒂芬努力地在地板上爬著。還抬起頭，一遍一遍地向著媽媽“啊啊啊”地喊著。并且打著手勢，想引起人們的注意。伯伽從他復雜的表情中，看到了斯蒂芬是在堅決要讓人們理解他。
　　“蓋里夫人，”伯伽主任說，“我們很高興讓斯蒂芬上我們的學校。”
　　 斯蒂芬終于上學了。不過，他的進步依舊很慢。過了一年，伯伽主任在教室里，看到斯蒂芬正無所事事地在墊子上玩積木。老師在向另一個孩子教算術。
　　“下一個數字是什么？”老師問。
　　那個孩子光眨眼，答不上來。
　　“20！”忽然，旁邊的斯蒂芬脫口而出。
　　伯伽主任聽了，驚奇地轉過頭來。因為，斯蒂芬不僅說得很清楚，而且答案正確。伯伽問老師：“以前教過斯蒂芬這個嗎？”
　　“沒有，”老師回答，“我們教過他從一到十，還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超過十的數字！”
　　放學后，當蓋里來接斯蒂芬時，伯伽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并且充滿信心地說：“這才是開始。”
　　
　　【五】
　　兩年以后，斯蒂芬說話的功能似乎還不很自如。有一天，簡妮佛去參加籃球比賽。她父親也帶著斯蒂芬去看比賽。簡妮佛不想讓同學知道她有個低能的弟弟，就向她爸爸說：“請你讓斯蒂芬在比賽時保持安靜好不好？”
　　可是，比賽開始以后，斯蒂芬卻顯得異常興奮，不斷地用那遲鈍的、一字一頓的腔調喊著：“快！簡……妮……佛！”
　　這時候，簡妮佛覺得很尷尬。她幾乎在比賽場地中畏縮成一團。她知道，自己是因為虛榮心而顯得害羞。
　　隔了一個時候，學校里舉行了野營活動，讓同學們自由交往，并且接受各種挑戰。在營地上，簡妮佛和一位男生交談時，終于下定了決心，如實地介紹了自己的家庭成員——包括有智力障礙的斯蒂芬。當她把一切情況都說了以后，忽然，她覺得渾身輕松，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當簡妮佛從營地上回到家以后，她熱情地擁抱著媽媽：“我自由了，媽媽。我終于自由了！”
　　簡妮佛現在完全接受了斯蒂芬。在接著舉行的一次籃球賽上，她再一次聽到了斯蒂芬向她歡呼的聲音。她一點兒都沒有覺得害羞，而是激動地向弟弟揮舞著雙手……
　　現在，蓋里想，三支箭真正合在一起了！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