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生活的不只有日月,還有感恩的心
少年時,我跟奶奶住在俄亥俄州。奶奶有一個種滿花草的院子,她常常拉著我的手在其中漫步,跟我一起唱我們最喜愛的歌:“我獨自來到花園里,露珠仍然停駐在玫瑰花上……”我伸手去摸那些粉紅或雪白的夾竹桃花瓣,它們那么柔軟,讓我感到很親切。
我的第一套房在曼哈頓,房子有個大陽臺,在大陽臺上可以看見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我用大陽臺來種花,我們在17樓,風很大,我請木工做了個堅固的種植箱,在里面種上鳳仙花和百日菊,還種上抗風力強的玫瑰。在侍弄這些花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時代,恍若跟奶奶一起唱歌。
幾年前我在一家女性雜志社工作。一天晚上,我正要把我編輯的曼哈頓版付印,出版商急匆匆地跑來說我們要擴版,要增加更多文章,而且得按時出版。于是我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黎明。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想念奶奶的種滿花草的院子。第一縷陽光照到床前的時候,我坐起來,看到前幾天我放到一邊的那盒花種,那是我郵購來的。我把花種取出來,撒入窗臺上的花盆中。在我的手接觸到盆里泥土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跟真正重要的東西聯系上了,我的焦慮像早晨的露珠一樣很快就消散了。我覺得自己的心跳舒緩下來,身體也放松了,我的全身變得寧靜而柔軟。我想,哪里有我種的花,哪里就是我的家。這時,花種盒上的一句廣告詞吸引了我的視線:發展強壯的根系,那是一行粗體字。我想,種花就是幫我們發展強壯的根系,讓我們深深地扎根于我們的價值觀。我護理那些花,給它們澆水、施肥,它們回報我以精神上的養分。
春天給一個種花人帶來的快樂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比擬的,每當春風春雨回來時,我的花重新生機勃勃。水仙花、郁金香、風信子……我的大陽臺上五彩繽紛,芳香濃郁。
夏天來時,很多花兒不再開放了,但是我的大陽臺上有金魚草和萬壽菊。每樣事物都有時機,我們必須要適應這個規律,要順應和改變。與其為失去而悲嘆,不如用心去欣賞每一個季節里盛開的花。
有時候我感到孤立無助,像冬天的玫瑰,但當我看到大陽臺時,我就提醒自己:一年四季都有花開。即使在冬天,看上去好像一片死氣沉沉,但生命仍在悄悄地持續,花的球莖正在為來年春天儲備能量?;ㄒ槕募?,人也同樣,有時為了實現人生的宏偉目標,我們需要等待。要相信,人生的春天一天會到來。
以前,父親常常把花剪下來送給鄰居,特別送給那些生病或心情不好的鄰居,或者給媽媽帶去女性俱樂部或唱詩班。
我問他:“你為什么不把那些花留在花園里?”在心底,我是想留給自己欣賞。
父親現出驚訝的表情,問道:“我們需要把快樂傳遞出去,不是嗎?”
父親說得對,沒有什么禮物比花更漂亮了?!堵窐恕冯s志的讀者從全國各地寄花種來給我,有德州的矢車菊、南卡羅來納的柴藤,還有我的家鄉俄亥俄州的薄荷。
對面陽臺的鄰居安妮在她的陽臺上對我說:“瑪麗·安,你的陽臺真美。”這些美麗的花使我跟鄰人們的關系更和睦。
當我松土、澆水和聞花香的時候,我想到德州、俄亥俄、俄勒岡等地也有很多人正在做相同的事情。種花是使我們在茫茫人海中得以相系相牽的一種事情,當我們分享種花的快樂時,我們得到的快樂是翻了好多倍的。13年前,我母親因心臟病去世,第二年的同一時候我父親去世,我和哥哥、姐姐把父母家里的玫瑰、芍藥挖到我們自己家里種。在種下去之前,我看到那些奄奄一息的花,感到自己的悲傷布滿身體的每一寸肌肉。我坐在父親經常坐的小木凳上,流著淚把它們種到花盆里。
夏天來時,母親最喜歡的黃玫瑰開了,花香慢慢消融了我思念雙親的悲傷。我提醒自己,無論遇到什么傷心事都不要沉湎于傷心與難過中,要記得:花會再開。
(本文譯自美國《路標》雜志)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