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禪話(五五)

　　大千為床
　　蘇東坡寫信告訴佛印了元禪師：“我要到金山寺來。不必迎接我，就以‘趙州禪師迎接趙王’的方式接待我就好了。”
　　這個典故是這樣的：唐朝時，趙王走訪趙州禪師，禪師睡在床上沒有起身迎接，趙王只好到床邊來看他。禪師對趙王說，我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沒能起來迎接您。趙王一點不介意，回府后命屬下準備了許多禮品，前來送給趙州禪師。趙王的屬下抵達時，趙州禪師卻披了袈裟、禮儀端正地到門外迎接。弟子門徒對禪師的舉動感到疑惑，禪師解釋說：“接待上等的客人，我用本來面目，睡在床上迎接；接待中等的客人，我在客堂里以禮相待；接待下等的客人，則親自到門外迎接。”
　　蘇東坡自以為了解了禪的妙趣，要佛印禪師以最上乘的禮數——不迎而迎來接待他，沒想到，佛印禪師卻親自到了金山寺的大門外來等候。蘇東坡趁機取笑：“佛印禪師，你的道行終究不及趙州禪師高遠和灑脫，我叫你不要來接我，你還是不免俗地跑了大老遠。”
　　佛印禪師微笑著說了一首詩：“趙州當日少謙光，不出山門迎趙王。怎似金山無量相，大千世界一禪床。”
　　意思是，趙州禪師不下床去接見趙王，那是他不謙虛，而不是境界高；我佛印到門外來迎接你，你以為我真的起床了嗎？要知道，大千世界都是我的禪床，雖然你肉眼看見我到山門外迎接你，事實上我仍然睡在大千世界的禪床上。
　　佛印禪師心中有禪，所以擁有世界，擁有虛空，所用的床自然盡虛空、遍法界，大千世界都是他的禪床，所以他要說“大千世界一禪床”了。
　　你缺什么
　　唐代的五泄靈默禪師，俗姓宣，毘陵（今江蘇常州）人。他集青原、南岳兩派佛學之大成，被稱為禪門第9代祖師。
　　靈默禪師最初參禮馬祖道一禪師，后又參禮石頭希遷禪師，豁然有悟，在石頭禪師座下隨侍學道20年。幾年后，他駐錫于婺州（今浙江金華）五泄山弘揚禪法，聲0aDiEOeX1R9n7yuYiLs28oDGmTtyVyNrIM0GlOFuBmE=名遠播，吸引了不少十方學僧前去參學。
　　一次，一位學僧前來向靈默禪師請教：“學人在您座下學習也有二十多年的時間了，平常看您行住坐臥、衣食住行并沒有奇特的地方，也沒有一些特異的方法來接引學人。老師，您就這么簡單嗎？”
　　靈默禪師微微一笑，說：“接引學人的方法因人而異，你說你不曾看到，可是并不表示沒有啊！”
　　學僧又問：“學人還是不懂，請老師指點。”
　　靈默禪師說：“好比叩鐘，不叩不鳴。只有等到你想接引的時候，我才接引啊！”
　　學僧見機不可失，恭敬地說：“那么，學人今日請求老師為我接引。”
　　靈默禪師忽然大喝一聲：“你缺什么？”
　　學僧頓然有所領會。
　　學生在學習的過程中缺少什么，自己應該知道，例如缺少智慧、缺少慈悲、缺少忍耐、缺少慚愧。你知道缺少，才知道補救；你自知懈怠，才應該要精進；你自知笨拙，才應該學習巧慧；你自知執著，才應該懂得活用；你自知緊張，才應該學習放下。
　　靈默禪師這一喝，像洪鐘一樣，讓參學二十余年的禪僧忽然有省，這也是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