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義前夜
1911年10月9日,武漢地區最有影響的革命團體文學社社長蔣翊武從岳州(今岳陽)趕回了武昌小朝街,并與臨時總司令部參議劉復基在小朝街機關部召集各標營代表商議起義事宜。此前,黃花崗起義失敗。一部分革命黨人(共進會和文學社)決定把目標轉向長江流域,準備在以武漢為中心的兩湖地區發動一次新的武裝起義。
四川成都于這一年的9月發生了保路風潮成都血案,激起騷亂。清廷為撲滅保路風潮,派出渝漢鐵路督辦、欽差大臣端方率領部分湖北新軍入川,協助四川清軍鎮壓。清軍在湖北防御力量減弱。革命黨湖北方面初步決定劉公為總理;蔣翊武為軍事總指揮;孫武為軍務部長。
文學社和共進會于9月24日在武昌胭脂巷11號召開聯席會議,決定10月6日湘鄂兩省同時發難,發動起義。這一天是農歷八月十五中秋節,也是傳說中元朝末年群雄聚會商討驅除蒙古族統治的日子。
蔣翊武沒有參加這次聯席會議,當時他隨所在部隊去了岳州。在聯席會議當天,駐扎在南湖的八鎮炮標三營有幾個士兵退伍,炮標士兵孟華臣(共進會代表)備了酒菜,飲酒猜拳,為之送行。值日的劉排長過來干涉,雙方發生爭執。管帶趕來傳孟華臣等跪下,重責軍棍。于是士兵嘩變,搶了軍械,將營部砸爛,管帶倉皇逃竄。孟華臣等從軍械房拖出兩尊大炮,可惜沒有彈藥。前來鎮壓的馬隊趕到,兵變士兵四下逃竄。
革命黨人的活動被湖北當局察覺,開始加強警戒,湖廣總督瑞澄宣布10月6日(中秋節)不放假,全城戒嚴,官兵皆不能離營外出,嚴禁以各種名義“會餐”,軍營中秋聯歡會,提前一天舉行。戒嚴時期除值勤士兵可允攜帶少量子彈以外,所有彈藥一律收繳,集中保管。
幾乎同時,湖南共進會領導人焦達峰函告武昌起義指揮部,湖南準備未足,請求延期10天。因此,起義日期推遲到10月16日。
有勇有謀
蔣翊武回到武昌以后,中午在和革命黨的其他人一起吃飯。席間,忽然有人跑來報告說:“漢口的機關部已失慎了!”。原來,軍務部長孫武等人在漢口寶善里制造起義用的炸彈時,不慎爆炸,孫武被炸傷。爆炸聲驚動了漢口租界的俄國巡捕,他們迅速趕來捉人。
孫武雖被救出,但起義用的旗幟、名冊、印信和各種機密文件被抄走。這一事件暴露了革命黨人的起義計劃。蔣翊武了解事情真相后,思索著應付辦法。這時,快到下午5時了,蔣翊武眼見起義將要流產,數千革命同志的生命危在旦夕,便毅然決定當晚舉行起義。
于是,蔣翊武立即以總司令名義下達“十條十款”起義令,命令在當晚12時整,以南湖炮隊鳴炮為號,城內外各軍一齊行動。起義令被人用復寫紙謄寫二三十份,下午4點由專人分送到各標營,蔣還特別囑咐給炮隊送命令的同志:“事關全局,最為緊要。”
同時,蔣翊武寫了一封信給岳州的駐軍,準備響應。然而就在當晚,軍警四處搜捕黨人,晚上11時,幾個人正做著各種準備工作,忽然響起敲門聲,有人說:“來會你們老爺的。”蔣翊武感到事已暴露,對其他人說:“事已至此,不要慌!”抄起一顆炸彈便往樓下沖。劉復基手拿兩顆炸彈搶在前面,把炸彈扔向破門而入的警察,但炸彈未爆,未能阻止大批警察的涌進。
經過一陣搏斗,劉復基、彭楚藩等被捕,起義總指揮部被破獲,指揮機關的人大部分被捉往警察署。小朝街總指揮部遭到破壞,蔣翊武與劉復基、彭楚藩、楊宏勝等人被捕。因為蔣翊武蓄有長辮,身穿白布長衫,貌似鄉野學究,因此并不起眼。他對警官說:“我是來看熱鬧的,抓我做甚?”警官見他容止寒酸委瑣,便放松了防范。待警官一走開,蔣翊武立即在同志的幫助下越墻逃走。而給炮隊送命令的同志因故貽誤了時間,起義炮聲未響。
劉、彭、楊三人于10日凌晨慘遭殺害。清軍警大肆搜捕新軍中的革命黨人,下令新軍官兵一概不得出營,并勸諭黨人自首。
蔣翊武認為起義不能發動,留在武漢有生命危險,便乘船離開了武漢,打算去監利縣以待時機。他在脫險以后,不久感覺事態有轉機,于是立即派人去各標營傳令:改在當天夜間,依照九日原令起義,以爭死生于須臾。晚上8時,工程營在營代表熊秉坤帶領下打響了首義第一槍,各路勇士紛紛響應,迅速占領敵署。
漢陽、漢口的革命黨人聞風而動,分別于10月11日夜、10月12日光復漢陽和漢口。起義軍掌控武漢三鎮后,湖北軍政府成立,黎元洪被推舉為都督,改國號為“中華民國”,并號召各省民眾起義響應。自此,武昌首義成功。
身后寂寞
在武昌起義爆發后,革命黨內部就開始罅隙叢生了。在清政府的反撲下,漢陽失守,黃興離開武漢,此時的戰時總司令本由蔣翊武代理,但孫武與蔣翊武有矛盾,他不愿意讓蔣翊武掌握兵權,因而串通黎元洪任蔣翊武為都督府顧問。孫武的專橫跋扈引起了一場風潮,即“群英會”事件。
群英會是共進會的一個分支,在武昌首義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其中有一首領叫黃申薌,他在起義爆發后擔任了革命軍第十四標的標統,后來被任命為湖北軍政府近衛軍協統。黃申薌去軍務部向孫武“謝委”的時候,孫武大大咧咧地坐著,雙足不穿鞋,昂然不動,傲氣逼人。黃申薌見此狀,極為憤慨,隨后發生了爭執。
1912年2月27日晚,在黃申薌等人策動下,一些對孫武不滿的軍人帶領手下士兵們沖出營房,向軍政部和孫武家撲去。由于參與暴動的人動機不一,暴動很快變成了一場兵變,亂兵們四處放槍,大肆搶劫,結果革命軍第二鎮統制、文學社的重要成員張廷輔也在這次事變中被亂兵射殺。事變后,孫武不得不發表聲明,宣布辭職,而黎元洪卻乘機將軍務部加以裁撤,蔣翊武也被解職,改任有名無實的都督府顧問。
到民國成立后,袁世凱竊取了辛亥革命的果實,篡奪了政權。袁世凱為鞏固自己的統治,于是大力收買人才,他欣賞蔣翊武的才干,想納為己用,用官爵收買他。蔣翊武一口回絕,并辭去了自己的職務。蔣翊武后來主辦了《民心報》,“揚孫黃,抑袁黎”,宋教仁被刺后,蔣翊武返回湖南參加了“二次革命”,也曾拉起一支隊伍駐防岳陽。
但革命黨在“二次革命”中很快失敗,革命黨人們遭到袁世凱的通緝,蔣翊武也只得逃走。然而,蔣翊武沒有和黃興等人一樣跑到日本去避難,而是南行到廣西,結果被當地巡防營抓住,后來被押送到桂林受審。由于和蔣翊武有隙,黎元洪在得知這個消息后,隨即致電袁世凱,請求迅速誅殺“亂黨”,于是袁世凱便命廣西都督陸榮廷將蔣翊武就地槍決。
于是當初的這個革命首義者,最后落得棄尸他鄉。共進會會員陳孝芬曾評價文學社,“辛亥以后,共進會同志變節的多,文學社則罕有,這也是事實。要知道文學社的同志在1913年(民國二年)以內存在的為數甚微。”因此,蔣翊武身為武昌起義的總指揮,卻落得身后寂寞也就在情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