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國家不支持北約參與利比亞戰事,德國起初就拒絕參加對利比亞的轟炸,甚至北約的東歐成員國對利比亞危機也持不同意見。波蘭支持在利比亞建立“民主”制度。保加利亞則批評其他國家的行為,斷言這純粹是一場為了能源公司利益的爭斗。
聯軍對利比亞的軍事干預行動,指揮權歸美軍,選擇的代號是“奧德賽黎明”。“奧德賽”意為公義與復仇,代號(取材于荷馬史詩里的故事)寓意卡扎菲(即為貴族)霸占利比亞政權數十年,壓迫人民(其妻子),而如今歐美軍事力量(自詡奧德修斯)重返利比亞(美國數十年前通過黃金峽谷行動同樣空襲過利比亞),將手持正義之劍以暴力手段,以血還血清除卡扎菲政權(橫暴貴族),還政于民。
可是在黎明到來之前,美軍卻撂挑子不干了,把卡扎菲這個燙手山芋交給北約,“聯合保護者”取代“奧德賽黎明”。隨著利比亞戰事的不斷變化發展,使得北約的這個行動代號顯得有些名不副實。利比亞反對派武裝一直批評北約空襲不力、誤炸叛軍,沒有盡到“保護者”之責。法國和英國也指責其他北約盟友“不給力”,催促他們加大空襲力度。
面對復雜的國際新形勢,具有冷戰基因的北約開始發生變化。
北約的形成
要了解北約在利比亞中的尷尬,必須追溯到上世紀40年代。當時隨著美、蘇兩國在歐洲激烈爭奪,從一系列冷戰危機中逐漸產生兩大軍事集團。最先形成的叫“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1946年至1949年希臘內戰中,美國向希臘政府提供大量經濟和軍事援助,鎮壓了希臘共產黨領導的民主軍,激化了戰后歐洲的矛盾。“馬歇爾計劃”(歐洲經濟復興計劃)旨在從經濟上復興和穩定西歐國家,達到既控制西歐和為美國商品擴大出口市場,又聯合西歐壓制蘇聯的雙重目的。英、法、意等西歐國家也擔心難以獨自對抗蘇聯,也愿意利用美國力量壓制蘇聯。遏制蘇聯成為美國和西歐國家的共同政策,這樣就為建立北約集團在政治上鋪平了道路。
1948年3月17日,在美國的鼓勵下,英、法、比、荷、盧五國簽訂“合作和集體防御條約”(布魯塞爾條約),以軍事同盟為核心,進行多方面合作,口頭上宣稱是為了抑制德國法西斯復活,其實更是為了以集體的軍事力量對抗蘇聯,向建立北約走出重要一步。五天后,美、英、加三國舉行會議,開始討論建立更大的北大西洋“安全體系”,不久,美國國會通過“范登堡決議”,希望美國同西歐國家結成同盟。
1948年6月,蘇聯封鎖西方國家進入柏林的水陸通道形成了緊張的軍事對抗局面,即“柏林危機”。雙方都調集大量軍隊,美國甚至將其用于投擲原子彈的B—29轟炸機派往歐洲。一時間,紛紛傳言第三次世界大戰將要爆發。西方國家迅速行動,籌備成立軍事集團。
7月,美國、加拿大和布魯塞爾條約五國在華盛頓開始談判成立北約,隨后有丹麥、挪威、意大利、葡萄牙和冰島參加。歷經大半年的討價還價后,12國于1949年4月4日在華盛頓簽訂“北大西洋公約”,規定實行“集體防御”,當某締約國受到軍事攻擊時,其他締約國將采取包括使用武力在內的“必要措施”,北約組織正式成立。其最高權力機構為部長理事會,并設立軍事委員會和防務委員會等。此后,北約不斷擴大。
美國利用自己強大的軍事實力,由此加強了對西歐國家的控制,成為“盟主”,確立了美國在西歐的霸權,進而利用北約組織服務于美國的世界稱霸戰略。
北約困局
到了冷戰不復存在的今天,左右為難似乎成了北約注定的命運,這種命運在此次利比亞的局勢中尤為明顯。法國外長朱佩在接受采訪時批評說,北約沒有充分扮演在利比亞之戰中的角色。北約在接掌西方國家對利比亞軍事行動的指揮權之后,沒有盡其責任。這位外長不無幽怨地說:“當北約想要軍事指揮權時,我們同意了。它今天應該扮演自己的角色,也就是說避免讓卡扎菲動用重型武器轟炸平民。”
幾乎與此同時,法國國防部長隆蓋也在法國議會表達了對其他北約國家的不滿,抱怨說法國和英國承擔了北約在利比亞軍事行動的絕大部分任務。
英國外交大臣黑格同一天在盧森堡也作出了類似表態。黑格要求北約“保持和加強”對利比亞的空襲。他強調說,在北約接管了對比利亞的軍事行動后,英國又增派了4架“旋風”戰斗機,他樂見其他北約國家也這樣做。
法國《世界報》稱,在參加北約“聯合保護者”行動的歐盟國家中,除了法國和英國之外,只有比利時和丹麥是“真正積極”參加行動的。此外,非歐盟國家的北約成員中,加拿大和挪威也非常積極。
法國對美國在這次行動中表現得不夠積極也頗有怨言,北約為了避免誤傷平民,在轟炸行動中“十分謹慎”。這是令法國不滿的一個重要原因。法方認為北約的這種打法大大擴大了卡扎菲地面部隊的活動空間。法國批評北約,還有對美國施壓的意味。
美國日前將其A-10攻擊機撤出了利比亞戰場,而這種能夠低空飛行的戰斗機被法國認為是打擊卡扎菲裝甲部隊的最佳機型。鑒于美國曾表示,北約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召回這些戰斗機,法國非常希望A-10攻擊機能重返利比亞戰場。法國批評北約,實際上是在轉嫁責任,在利比亞戰事僵持的背景下為自己尋找出路。
引火燒身的法國目前也不得不積極尋求政治解決利比亞問題。為此,薩科齊已不再將卡扎菲下臺作為政治談判的先決條件。而在此前,薩科齊始終強調,卡扎菲已經失去合法性,“必須離開”。為了解釋自己在利比亞問題上的這一突然、重大的轉變,薩科齊必須將軍事干預利比亞效果不佳的原因歸結為“北約的錯誤”。
盡管法國和英國沒有點名批評任何北約盟友,但法國媒體認為,西班牙、荷蘭和意大利是被批評的首要對象。在參加對利比亞軍事行動的北約國家中,西班牙和荷蘭都提供了戰斗機,但其戰斗機僅參加維持禁飛區的任務。
西班牙負責歐盟事務的國務秘書加里多對法、英兩國的批評并不買賬。他認為“北約的行動進展得很好,目前不需要任何修正……禁飛區非常成功”。
意大利為北約的“聯合保護者”行動提供了用于轟炸地面目標的戰斗機,但遲遲沒有動用,這是因為意大利政府在等待本國議會討論的結果。
面臨新挑戰
自蘇聯解體以來,人們對北約的前途一直存有疑問。盡管它是歷史上最成功的多國聯盟,但隨著其敵人的消失,這種伙伴關系幾乎已經不復存在。
隨著世界范圍不斷出現新的挑戰,北約的作用和價值變得越來越不清晰。如今,在利比亞問題上,北約內部的分歧阻撓了北約對利比亞的干預進程,其前途因此變得越來越捉摸不定。實際上,隨著利比亞危機陷入僵局,人們不禁會提出這樣一個問題:即我們聽到的是北約的瀕死哀歌嗎?
北約在當今世界如何發揮作用面臨的第一個挑戰來自于前南斯拉夫。克林頓政府當時希望,歐洲國家能夠在美國的支持下穩定巴爾干地區,以便美國將注意力集中在海灣和東北亞地區。
不幸的是,這種戰略并未奏效。美國最終被迫卷入其中,其程度之深是其不愿意的。這主要是因為其他北約國家不能或不愿靠自身力量采取行動。在軍事和政治領域,不論美國是否愿意或具有何種目的,北約仍將是美國的一個小伙伴。
北約面臨的第二個挑戰是在發生“9·11”事件之后。北約援引了其憲章中的第五條款,即對一個成員國的攻擊視同對所有成員國的攻擊。于是北約很快發動了阿富汗戰爭。
不同于巴爾干戰爭,阿富汗并不是北約歷來關注的地區,而且阿富汗戰爭也不是北約與生俱來要打的那種戰爭。隨著美國深深卷入伊拉克戰爭,北約部隊在阿富汗面臨的困難就更加嚴峻。
北約同意接管聯合國在阿富汗的國際安全援助部隊。可是,除了美國和英國,幾乎沒有其他北約國家愿意提供大量部隊。隨著阿富汗反叛武裝勢力的擴張和活動的加劇,這些問題已經從簡單的忽略演變為嚴重的危險。
北約作為一個組織已經無法應對它所面臨的挑戰。隨著局勢進一步惡化,美國掌握了主導權并控制了所有軍事行動。盡管阿富汗戰爭的結局仍不可預料,但美國和歐洲的許多觀察家指出,如果北約在那里以失敗告終,那么它在當今世界已無作用可言。
誰在利用誰?
北約統一到何種程度了?這個組織只能被看作是美國的工具嗎?這些問題以及其他問題在北約成立60多年后再次浮出水面。許多國家不支持北約參與利比亞戰事。德國起初就拒絕參加對利比亞的轟炸。德國與利比亞保持著友好關系,利比亞很多石油是歐洲國家消費的。此外,德國還與利比亞發展了互利互惠的軍事與技術合作關系。但是,經濟問題不能解釋政治決定背后的原因。
此外,甚至北約的東歐成員國對利比亞危機也持不同意見。其中一些國家,例如波蘭,支持在利比亞建立“民主”制度。另外一些國家,例如保加利亞,批評其他國家的行為,斷言這純粹是一場為了能源公司利益的爭斗。
法國和希臘給北約的運轉帶來的麻煩最多。法國1966年退出了北約的軍事組織,但留在了北約的政治組織中。1986年,美國空軍從英國空軍基地起飛打擊利比亞,法國關閉了其領空,不允許美國空軍過境飛行。在2008年8月的俄格戰爭中,正是法國在解決格魯吉亞危機的問題上發揮了關鍵作用。法國、德國和意大利共同努力阻止了世界反俄立場的形成。
至于希臘,這個國家從1974年至1980年不是北約軍事組織成員,這是由于該國與土耳其的復雜關系。在北約侵略南斯拉夫期間,希臘支持的是貝爾格萊德。有些人甚至說,希臘向塞族人提供情報。
2003年支持北約在伊拉克作戰的北約成員國數量之少,創下了最低紀錄。許多歐洲國家只是事后派出了象征性的特遣隊,只有英國全力支持美國。
北約的歐洲成員國和美國之間貌似在互相利用。冷戰期間,北約顯然是美國手中的一個政治工具。而后來的科索沃、伊拉克和利比亞戰爭中,雖然他們的主要敵人——蘇聯——已經不復存在,北約仍是美國擺在首位的工具。
北約其他國家當然也不笨,這些歐洲成員國為什么愿意陪著美國玩?因為美國是北約聯盟軍事力量的基礎,所有其他國家都躲在美國的后面削減國防開支,把資金用于醫療衛生和社會保障領域。這樣的話,冷戰雖然早已過去,北約依然難以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