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國體驗“外星來客”

　　“想找點新鮮事做嗎?不想當普通人了吧?來體驗一下當《星球大戰》主角的感覺吧，帶觸角的藍紫色怪物哦！所有這些你都能在中國感受到。老外社區期待您的光臨！”有時我們會看到這樣的“世界觀之旅”廣告，人們旅游的目的不在于觀賞那些古老而殘損破敗的建筑，而是體驗一種別樣的生活。實際上，現代娛樂業幾乎一應俱全，只是在“角色扮演”類型上稍遜一籌。那就來中國體驗一把“外星來客”吧。當你搭出租離開機場時，就能感受到長長的觸角發出的吱吱聲了。
　　在漢語中“老”是表示尊敬的前置詞，“外”意為“國外的，異國的”。老外有兩個含義：第一，外國人；第二，說話人覺得交談對象完全不懂一些最基礎的內容，如這樣的話：“你怎么這么無知，太老外了吧。”
　　如今，“無知的人”在中國越來越多。2006年，在上海工作的外國人已達5.1萬人。他們來自日本、美國、韓國、新加坡、德國、法國、加拿大、英國和澳大利亞等國家，其中99%任外企駐上海辦事處或分公司領導職務。
　　人們因為不同的原因來到中國。留學生不是我們要談論的對象，他們是特殊的群體，有獨特的故事。那些帶著相機穿梭于皇家園林之中的游客，他們行程忙碌，像處在發情期的蝴蝶，漫無目的地飛舞。這些經歷對他們來說只是短暫的過程，我們也不將其列入名單之內。我們要說的是那些不同等級的經理，各種崗位上的領導人員、程序員，簡而言之——“白領”。他們來到中國或是為了職務升遷，或是為了更高的薪水，或是因為公司業務擴展等等。這些人在中國一呆就是幾年，嘗遍人間冷暖，異域風情。除了每天朝九晚五地上下班，他們要么同妻子煲電話粥，要么在當地尋找女伴，偶爾也會停下來思考一下人生。他們的生活四平八穩，如同領到的工資薪水那樣。他們的民族感、文化觀、自我定位都很恰當，他們知道自己在這里做什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我們要說的另一類人是比較特殊的，他們是漂泊的人，出于種種原因他們沒能在本國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來到中國尋找自己的歸宿。一般來說，他們來到這里，生活要從零開始，心中只有對新生活的憧憬。他們知道外國人的身份是可以用來兌換金錢的，更清楚在哪里可以找到合適的價格。如果他們的國籍在中國的市場不夠大，那就換一個更能賺錢的國籍。很多人都在用自己的身份賺錢：大眼睛、白皮膚、卷頭發——生意興隆。歐洲人的相貌很符合中國人的口味，在俱樂部開業典禮上請個老外捧場，更是一種品位的象征。很多人喜歡這樣的工作：輕輕松松，荷包滿滿，就因為是外國人，基本的出場價——200元每小時。
　　還有一條途徑就是教授英語：中國人對這門語言的熱情可謂空前絕后，上至45歲的經理人，下至5歲的小孩子，全民都沉浸在對英語的向往中。母語是英語的人當然是最受歡迎的外教，然而隨著英語大潮的襲來，俄羅斯人、葡萄牙人、羅馬尼亞人都變成了英語母語使用者。當被問到“你從哪里來”的時候，只要自信地答道“美國”，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一般來說，民族歸屬感是一個特殊的問題。老外都喜歡組成一個小群體。一個背影，一個微笑，老外與老外在地鐵里相識，“嘿嘿，他也是個長觸角的”。在上海有很多外國人社區：每個月，這些阿根廷探戈愛好者、時尚人士、英語老師、牛津劍橋的畢業生（哈佛畢業生有自己的社團）或是牌友們都會聚在一起，共度時光。按照國籍劃分的小組同樣令人愉快。美國人、英國人、澳大利亞人、加拿大人、意大利人、哥倫比亞人、猶太人、丹麥人、瑞典人、芬蘭人、瑞士人、印度人、馬來西亞人、俄羅斯人，所有民族的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團體。一般來說，大家都是真正的僑胞，彼此都很熟悉。在這里大家可以互發短信，恭祝節日，可以討教怎樣在中國做硬面煎餅，烤復活節面包，大家很樂于幫助彼此。因此，“自己人”的范圍從未這樣寬廣過。俄羅斯人認為所有獨聯體人都是“俄羅斯人”；葡萄牙人興高采烈地和巴西人摟在一起；全拉美人稱兄弟拜把子；法國黑人白人對于巴黎近郊的種族沖突事件不屑一顧，在一起喝咖啡、泡妞；德國人和奧地利人早忘了關于希特勒民族血統的爭論，手挽手地奔向維亞納咖啡館慶祝復活節。
　　自從2004年上海開始了接收外國公民申請永久居住手續后，已有224名外國公民獲得城市“綠卡”。2004-2006年申請“綠卡”的外籍公民超過400人。然而，無論外國人如何努力融入中國環境，他們依舊是“外星人”。難怪有個俄國名漢學家畫了個牌子，上面標著“我不是老外”幾個大字。
　　老外這個概念是無解的。就算是在中國生活30年，比中國人還了解中國，娶中國女人為妻，生5個孩子，能用孔子引經據典，同王蒙稱兄道弟，精通中國內外政治，走在大街上還是會被人們有意無意地關注。賣水果的小販贊嘆著，夸獎你的漢語水平爐火純青，震驚的中國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你，甚至從自行車上掉下來。而我們老外呢，當你一天之內把第5個從自行車上掉下來的中國人扶起來后，你會恨不得趕緊給眼睛做個手術，把頭發拉直、染上黑色，急匆匆地消失在城市背景之中。
　　外國人在亞洲的生活、自我認知都處在矛盾之中。此地的歐洲人不可避免地認為，自己長著異族的身體，覺得自己是天底下的異物，億萬生物中的白烏鴉。無論是買菜、理發、看病、上班，還是讓座，老外總是眾人關注的焦點，一種異樣之感不絕于心。“我是一個外國人，一個合法的外國人”——斯汀這樣唱道。想扮演一把“外星來客”嗎？那就來中國吧。
　　[譯自俄羅斯《消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