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中的城市

　　在實際意義上，加拉加斯是一座建設中的城市。當沿著她的街道——美麗迷人的道路漫步時，西班牙市和安達路西亞式的古老城市行將消失的印象攥住了我們。破壞舊事物的熱潮點燃了加拉加斯人的熱血。一座座高樓大廈，其中的一些是真正的摩天大樓，每天都在六十年前佩雷斯·博納爾德所見的已被夷平的那些有紅色小屋頂的房舍旁拔地而起。如果創作《回到祖國》的這位偉大詩人能夠從墓穴中重返這塊他目睹了其誕生的土地的話，也許他將不是聽到自己的車夫再次驚呼：“這就是加拉加斯啊！”而是他本人面對不斷發展的城市所呈現出的面貌迷失了方向，自問：“加拉加斯在哪兒啊？”
　　事實上，加拉加斯無處不在。它穩固地爬上一二層高的大樓，尋找在狹窄的街道上呼吸不到的空氣；它按照規模浩大的市政建設方案向四方蔓延，吞沒了鄰近的田野，侵占古老、威嚴的鄉間休閑別墅；它沿著守護它的山丘上的空地攀登，用令人眼花繚亂的住宅填補它。有些住宅的樣式糟糕透頂，當有錢人籌劃他們的府邸時，常常沒有錢來滿足他們那考慮周全的頭腦。無論在加拉加斯還是在其他許多地方，這種情況一點兒也不鮮見。
　　和這座不斷擴張的加拉加斯并列，或者更確切地說，像監視它似的，在它上面，還有另一個加拉加斯：這就是阿維拉山坡上那一片擁擠在一起的小房子。它賦予該城一個獨一無二的特點。那些房子蓋在黃土地上，房子正面呈紅色，房頂鋪著古老的水溜瓦，一群膚色各異的孩子呆在門前。它們是平民百姓的住宅，有錢人妒忌它們的位置，所以它們最終將被大踏步前進的城市建設一掃而空。如果說這些小房子像用吊車吊上去的，位于高處，很好看，那么從那里觀賞被夾在群山之間一個狹窄谷底底部的加拉加斯的話，它就更為綺麗。夜晚，那些小房子亮著燈火，在城市上空閃爍，像臨近的星斗，如同用于城市公益事業的天體。真是奇觀！一個令參觀這座都城的旅人不勝驚訝的景象！
　　然而，并非這里一切奇特、非凡的事物都屬于富有詩意的魔幻領地。如果你愿意指出的話，在加拉加斯的生活中還有許多方面不那么高尚。但是它們也慷慨地提供了讓人感到驚愕的東西。譬如：街道缺乏特色、活力，既沒有名稱也無編號。總之，什么都沒有。比如郵政地址，加拉加斯只有街區和街角名稱。舉個具體的例子，在哈瓦那我們尊重任何一條街道，例如普拉多林蔭路。首先，這條路以后將不這么叫，也不以其他別的任何方式叫。由于這個名稱與幾個街角相連，我們就有了維圖德斯街角、阿尼瑪斯街角、特羅卡德羅街角、科隆街角，等等。我們要給一個住在上面提到的前兩個街角之間的那個街區的人寫信，必須這樣寫：“某某先生，維圖德斯和阿尼瑪斯街角之間某某號。”倘若《今天報》在加拉加斯的話，其地址將是：“從奧金多街角到馬爾克斯·貢薩萊斯街角，一O八號。”
　　委內瑞拉其他任何城市的街道，都沒有類似的命名法。加拉加斯本身在現代化的市政建設中也沒有繼續使用這種命名法。這里所有的人尊重的老習慣，任何一屆政府也不能廢除它。當然，這種命名法讓人感到不方便，許多加拉加斯本地人弄混了，迷失了方向，因為誰也不可能知道并記住城市的所有街角、它們的位置和方向。就是一位在抽簽那天頭腦里裝著千百個數字的頂頂有名的終點名稱記錄員也不行。其實，這有什么要緊呢？畢竟，加拉加斯人這樣熱愛他們的城市，在細枝末節上和類似的、的確非常可愛的特點上，寄托著他們出生在該城的自豪感，且懷著不低于玻利瓦爾本人在同樣情形下表現出的熱情……他出生在從圣哈辛托街角到特拉波索斯街角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