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來,新聞監督與司法獨立之間的沖突是新聞學界、業界熱議的一個現象。眾所周知,媒體報道具有強大的引導和評價功能,但媒體在輿論監督的同時,自身角色功能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異化,出現了越俎代庖的現象,由“媒體監督”滑向“媒體審判”。尤其是在媒體沒有平衡報道的情況下,法官可能會受到媒體報道的影響而作出不公正的判決,影響了司法獨立。因此,不僅要明確輿論監督的范圍,還要完善國家權力的配置及司法本身的獨立,尋求媒體監督與司法獨立之間的一種平衡機制。
【關鍵詞】新聞監督 司法獨立 媒體審判
媒體報道與司法公正的關系可以用這樣一句法律格言來描述:“正義不僅應得到實現,而且應以看得見的方式加以實現。如果說司法是為了解決紛爭,伸張正義,那么媒體對司法活動的報道則是讓公眾看見正義的實現。眾所周知,新聞記者和普通大眾享有新聞自由和輿論監督的權利,維護司法公正又是我們每個公民的責任和義務。媒體的報道和司法審判是兩類不同的社會評價,媒體報道體現了新聞自由,滿足了公眾的知情權,司法獨立體現了現代法治國家對司法權力配置及運行的制度設計。媒體可以對司法活動依法實施監督,所以有時二者的沖突就在所難免。英美國家對于媒體輿論監督與司法公正之間的關系主要是通過立法實現,譬如,在英國,有“藐視法庭罪”的規定,美國確立了“報道特許權”制度。這樣做既可以給媒體自由以足夠的空間,也能對司法獨立提供一定的保障。我國現行的一些法律也體現了這種精神,都是致力于尋求新聞監督和司法獨立的一種良性互動。
一、“媒體審判”的由來和在中國的演變
最早的“媒介審判”一詞出現在美國,是由“報紙審判”演變而來的。臺灣學者尤英夫認為:“報紙審判的意義較為廣泛,即任何民事、刑事案件在普通法院審判前或審判后,由一般性或法律性報紙所刊載的消息或意見,不論其是以文字、圖片、漫畫及其它方式,不論其目的是在討論、分析、攻擊、侮辱與案件有關的法官、當事人及其它訴訟關系人,或案件內容及其勝負得失,凡足以影響審判者,都可稱為報紙審判。”①這種定義基本上為我們所接受。簡單的說就是指新聞報道形成某種輿論壓力,妨害或影響司法獨立與公正的行為都可稱為“媒體審判。”1965年,美國法院推翻了一起指控詐騙案的判決,其原因是,在庭審過程中所作的電視錄像對被告的宣傳含有偏見,損害了他在訴訟中應當享有的權利。②之后,這種干預和影響司法判決、凌駕于司法之上的新聞報道,人們就把它稱為“媒體審判”。陳力丹教授認為:“媒體審判是指媒體在司法系統做出裁決之前,就對案件當事人做出有罪、無罪推定,尤其在沒有平衡報道的情況下,對司法判決形成輿論壓力。”在中國,“媒體審判”的現象由來已久,筆者認為,我國的“媒體審判”通常有這樣幾個特點:
1、利用媒體的議程設置功能形成“輿論場”。通過設置議程,人們從媒體上看到的就是正在發生的,沒有看到的、社會現實的一些方面被摒棄于媒介顯示之外;通過突出,改變了現實的各個方面在人們眼中重要性的比例關系。③一些案件在被媒體設置成“議程”之后,會出現在報紙的頭版頭條,電視的熒屏上,起到了放大和強化輿論的功能。然后,隨著輿論浪潮的慢慢趨同和人們的從眾心理等因素,持反對意見者則會選擇沉默,出現“一邊倒”現象。
2、我們媒體被稱為黨和人民的喉舌,媒體的報道往往被理解為代表了黨和人民的看法。由于媒體搶先對案件的“定性”報道,容易使法官陷入有悖輿論和法律的兩難境地。
3、我國“媒介審判”現象的第三個特點表現為“意見領袖”的出現。例如“趙湘杰案”的一審判決中就受到了輿論的影響,并且這種影響是通過“行政干預”實現的。再比如“劉涌案”,由死刑改判死緩,這是由于不斷出現專家論證的結果。可見,這其中的專家意見起了很大作用。雖然許多人都對“媒體審判”持否定態度,但我們仍應該看到媒體在整個案件中所起的積極影響。
二、新聞監督與司法獨立之間的沖突
在我國,新聞監督是廣大民眾享有的一項基本權利,新聞監督通過對社會上的一些不良現象進行報道,監督其言行,抑惡揚善,從而制約其行為。隨著社會的發展,我國出現了多種監督形式,如司法監督、群眾監督、人大監督、黨內監督等。而新聞監督作為一種極具影響力和震懾力的監督形式,會與其他幾種監督形式產生不一樣的作用和效果。新聞媒體在忠實地記錄新聞事實的同時,積極地提出新聞批評、發表評論、引導輿論走向,對公眾知情權的滿足也是一種提升。而記者在行使新聞監督權利的同時,還要注意新聞媒體的自律,把二者結合起來,從而建立一支高素質的新聞從業隊伍,避免新聞監督權的濫用。所謂司法獨立,我國《憲法》明確規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規定獨立行使審判權,人民檢察院依照法律規定獨立行使檢察權,不受行政機關、社會團體和個人的干涉。”司法是世界各國所普遍采用的一項基本原則和理念。司法所追求的是公平正義,媒體所遵循的是尊重事實、客觀報道,二者都在追求客觀、公正,看起來似乎沒有什么沖突,然而這種看法過于天真。雖然要求司法人員要有一個獨立的辦案環境,不應受上級法院或者媒體輿論的干涉,然而我國的司法部門卻容易被社會輿論所影響。由于媒體是公共輿論的平臺,對社會有很大影響,我國媒體又是黨和政府的耳目喉舌,媒體的意見就容易被理解為黨和政府的意見。這種情況下,很難說法官不受其影響。我們以2009年的“鄧玉嬌案”為例作簡要評析。
2009年5月10日晚,賓館女服務員鄧玉嬌在遭受鄧貴大、黃德智的侮辱、糾纏、拉扯等不法侵害的情境下,實施防衛性質的反擊,但由于防衛過當,致使鄧貴大死亡,其行為已構成了故意傷害罪。案發后,鄧玉嬌主動投案自首并被法醫鑒定為心境障礙(雙相),屬部分(限定)刑事責任能力,最后,法院判決鄧玉嬌免于刑事處罰。④ “鄧玉嬌案”從案發到一審判決,對此案的報道、評論一直充斥在媒體上,整個事件幾乎家喻戶曉。由于當事人分別是當地的官員和女服務員,其特殊身份引起了公眾的關注,“拿錢炫耀并搧擊鄧玉嬌”,“三名官員逼服務員提供‘特殊服務’”等報道出現在媒體上。頃刻間,全國上下充滿了對當地官員的憤慨和對鄧玉嬌的同情。在媒體的報道下,全國輿論出現“一邊倒”現象,全都支持鄧玉嬌,甚至出現了鄧玉嬌英雄說。很多人都認為鄧玉嬌是無罪的,不該為她的行為承擔責任,并有人稱“鄧玉嬌案”使我們進入了全民皆法官的時代。媒體在報道案件的時候已經不經意間由“媒體監督”滑向了“媒體審判”,出現了角色錯位。雖然法官最后判處鄧玉嬌免于刑事處罰,但筆者認為,這個判決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輿論的影響并且媒體在整個案件的進程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此案已經塵埃落定,然而我們有必要反思媒體報道與司法獨立的關系,形成司法獨立與媒體報道的平衡機制以避免“媒體審判”的發生。
三、“媒體審判”與司法獨立的協調與平衡
媒體報道新聞應該明確自己只是事實的記錄者,要堅持客觀報道的原則,明確自己的角色定位,規范自身的行為并接受社會的監督,不被監督的權利可能成為濫用的權利,不可避免的侵害其他權利。在報道沒有判決的案件時,要做到客觀、公正,要平衡報道事實,不能有傾向一方的評論,不能嘩眾取寵,夸大或者歪曲事實。當然,媒體也不可避免的要對案件發表看法,這就有關案件的定性,這時,要以平衡的觀點引述多方意見,在沒有充足證據的條件下,不能擅自對案件作出定性報道。新聞從業人員要加強法律意識,學習西方媒體與司法界協調關系的經驗,像《泰晤士報》擁有一支龐大的媒介法資深律師,盡管我國媒體也有自己的法律顧問,也只是為應付新聞官司而設立的,這點我們和西方國家是有差距的,一些西方國家為了能使媒體和司法部門能夠溝通,常在新聞界和司法界采取一些不具法律約束力屬于自愿簽名參加和合作性質舉措來實現彼此的協調與溝通,如簽訂“新聞傳播媒介與法庭之間的協議”,這樣有利于使新聞界與司法界實現價值觀的統一,值得我們借鑒。此外,司法工作者要恪守自己的職業道德,要摒棄輿論的干擾,獨立思考,保持中立的立場,公正斷案,讓媒體對案件的影響降到最低。可以試圖建立多元化的糾紛解決機制,使糾紛可以通過多種渠道得到解決。同時,要加強網絡監管,由于網絡信息權威性、真實性尚無從考證,但其傳播的迅速性、廣泛性容易導致“媒體審判”現象的發生。總之,在我國沒有新聞法的前提下,最重要的是加強媒體的行業自律意識和從業人員的責任感,明確自己是社會的監督者而不是審判者,發揮媒體對社會發展的積極作用。
綜上所述,解決我國新聞監督與司法獨立的沖突問題,需要改革和完善一些體制,規范媒體監督,完善司法獨立制度,在兩者之間尋求平衡和默契,使媒體報道和司法獨立形成一種良性的互動機制。
參考文獻
①尤英夫,《新聞傳播法規》,http://cc.shu.edu.tw/-distance/dist/cla-
ssinfo/oldclass/8602cs01/c8602t01cst09.htm
②《The New York Times》,1965-6-8
③王石番:《民意理論與實務》,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5
④胡新橋,《鄧玉嬌案作出一審判決免于刑事處罰》,《法制日報》,2009年6月17日
(作者:廣西大學新聞傳播學院09級研究生)
實習編輯:方鈺涵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