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每當威爾頓從廚房門前經過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種東西在深深地困擾著他。那是一個放在灶臺上方的金屬罐。如果不是索菲亞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他千萬不要去碰的話,他可能還不會像現在這么在意它,甚至還被它深深地困擾著。“為什么不讓你去碰它呢?”她說,“因為那里而放著的是一些神秘的藥草,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而且,因為用完了就沒有辦法再使其得到補充。”所以,她擔心如果威爾頓或者其他什么人把它拿下來看的時候,會不小心把它打翻,而使那些珍貴的藥草灑落到地上。
說實話,這個金屬罐其實一點兒看頭兒都沒有。它是那樣陳舊。陳舊得連它最初像花兒一樣深紅和金黃相問的顏色都已經退去了。不僅如此,你還能很清楚地分辨出它曾經被一次次拿起來以及一次次打開過。
不僅僅是索菲亞的手指抓過那兒,她的母親以及她祖母的手指也都曾經抓過那兒;雖然威爾頓不知道索菲亞的曾祖母是否也曾用過這個金屬罐和里面“神秘的藥草”,但是,他卻有一種感覺,感覺索菲亞的曾祖母也曾和她們一樣用過這個金屬罐和里面“神秘的藥草”。
對于結婚以前發生的事,威爾頓知道得并不多,但是,他唯一能確信的是,在他和索菲亞結婚后不久,她的媽媽就把這個金屬罐給了她,并且一再叮囑她要像自己一樣,用好這個金屬罐和里面“神秘的藥草”。
于是,索菲亞就老老實實地按照母親的囑咐去做了。每次做菜時,威爾頓都能看到她從架子上取下那個金屬罐,然后,從里面取出一點點兒“神秘的藥草”,并且把它們撒進其他作料里面。即使是在烘焙蛋糕、餡餅以及餅干的時候,他也能看到她在它們上面撒上一點兒,然后才把平底鍋放進烤箱里。
其實,對威爾頓來說,不論那個金屬罐里裝的是什么,都可以不去管它,重要的是,那種“神秘的藥草”確實非常有效,因為,威爾頓始終都覺得索菲亞是世界上最好的廚師。當然,這可不是他個人的看法——凡是在他家吃過飯的人,沒有一個人不盛贊索菲亞的廚藝。
但是,她卻為什么不讓威爾頓碰那個小小的金屬罐呢?那“神秘的藥草”究竟是什么樣的呢?它是那么精細,以至于每當索菲亞將它撒在飯菜上的時候,威爾頓完全辨認不出它的結構與成分。很顯然,每次她都使用很少的量,因為她說過沒有辦法使它獲得補充。
如今,他和索菲亞結婚已經30年了,而那一小金屬罐“神秘的藥草”卻還沒有用完。真不知道索菲亞是如何使這一小罐“神秘的藥草”使用了30年還沒有用完的。不僅如此,它還從沒有喪失使人對她做的飯菜垂涎三尺的魔力。
威爾頓變得越來越渴望去看一看那個金屬罐里到底有什么了,但是,他卻一直都沒有那樣做。 然而,有一天,索菲亞生病了。威爾頓連忙把她送進了醫院,醫生要她住在醫院里觀察一夜。無奈,威爾頓只好一個人回家。當他回到家里的時候,發現一個人待在家里是那么的孤獨,又是那么地寂寞。要知道,在這之前,索菲亞從來都沒有在外面過過夜。當晚餐時間來臨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因為,索菲亞一直是那么地喜歡烹飪,所以他從來都沒有為要多學點兒做飯的本事而煩過心。
當他走進廚房去看冰箱里還有些什么東西的時候,那個擺放在架子上的小金屬罐立即闖入了他的眼簾。他的雙眼仿佛是被磁鐵吸住了一般牢牢地盯著它——當然,在電光火石般的剎那之間,他的目光也曾迅速地轉向別處,但是很快,強烈的好奇心又使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這個小金屬罐上。
那個金屬罐里放的究竟是什么呢?索菲亞為什么說他不能去碰它呢?“神秘的藥草”究竟是什么樣的呢?它究竟還剩下多少呢?
帶著這些疑問,威爾頓再次把目光轉向別處,并且拿起廚房柜臺上大蛋糕的蓋子。啊!索菲亞的大蛋糕還剩下一大半呢!于是,他切下一大塊,坐在餐桌邊吃了起來。可是,剛吃了一口,眼睛就又情不自禁地瞥向那個小金屬罐了。如果看一下里面它會受到什么損害嗎?為什么索菲亞對這個金屬罐總是顯得那么神秘呢?
威爾頓又吃了一口蛋糕,腦海里在激烈地爭斗著——他究竟該不該看呢?就這樣,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金屬罐,一邊吃著蛋糕,一邊想著該怎么辦。又吃了幾口之后,終于,他再也忍受不住那個金屬罐的誘惑了。
他緩慢地來到灶臺旁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個金屬罐從架子上取了下來——要知道,他一生中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這么謹慎、這么小心,生怕自己在偷看這個金屬罐時真會把里面的東西灑落到地上。
他把金屬罐放在柜臺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蓋子。他惶恐得幾乎不敢往里面看!可當金屬罐內的一切完全映入眼簾的時候,他驚訝得睜大了雙眼——哦,天哪!怎么會是這樣?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除了在罐的底部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片之外,金屬罐竟然空空如也!
威爾頓伸手去拿那張紙片,他那布滿皺紋的粗糙的大手好不容易才伸了進去。他捏著那張紙片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來,在廚房那明亮的燈光下,緩緩地展了開來。
只見,在那張紙上,潦草地寫著一句很簡短的話。威爾頓立刻就認出那是索菲亞母親的筆跡。這是一句非常簡單,然而卻令人難以忘懷的話語:“索菲亞——記住,食物如同生活,無論你做什么食物,都不要忘了加一點兒愛在里面——那是女人給予家的‘作料’。”
頓時,威爾頓只覺得心頭涌起一股暖流,淚水盈滿了眼眶,他哽咽了。就這樣。他呆呆地注視著這張索菲亞母親留下的薄薄的紙片良久、良久……
然后,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把這張紙片按照原樣折疊好,放進金屬罐里,再把金屬罐放回了原處。接著,他平靜地回到餐桌邊,默默地吃完他的蛋糕。如今,他終于完完全全地明白蛋糕為什么這么甜美了……
譯自美國雜志《星空間》2011年7月號
原文作者:《華爾街日報》副主編赫布·凱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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