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組織了一場幼兒舞蹈比賽,參賽的小選手都是轄區居民的孩子。雖然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賽,為體現公正,主辦方還是邀請了幾位專業評委,為孩子們評判打分。我的同事小盧,應邀做了評委。小盧是跑片記者,說是評委,其實主要是去采寫報道的。
沒想到,這樣一場比賽,卻引起了家長和孩子們的極大興趣,報名參加比賽的孩子,有近百人之多。經過街道的初選,二十個小朋友進入了最后的比賽。比賽那天,孩子們在家長的陪同下,早早地來到了比賽場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孩子們唧唧喳喳、熱熱鬧鬧,到處都是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不少家長也互相認識,熱情地打著招呼。
五名評委坐成一排,孩子們按照抽簽順序,一個個進行表演。
比賽開始了。第一個上場的,是一個女孩子,表演的舞蹈是一段《酷酷舞》。在歡快的節奏中,小女孩翩翩起舞,旋轉、跳躍、踢腿,每一個動作都干脆利落,贏得了評委熱烈的掌聲。第二個上場的,是一個男孩子,跳的是一曲《爵士操》。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舉手投足都頗有小紳士的風采,評委們一致投以贊許的眼光。小盧也是不停地拍著巴掌,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評委,而完全沉浸在了孩子們的舞蹈中。
比賽繼續進行。孩子們一個接一個上場表演,一個比一個精彩。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簡直不敢相信,這些平均年齡不到六歲的孩子,舞蹈都跳得那么好。第十六個上場的男孩子,跳的是一支名叫《我真棒》的幼兒舞蹈,歡快的節奏與男孩的勁舞融為一體。比賽結束時,男孩子還不忘向評委們深深一鞠躬。像極了一名訓練有素的專業舞者。評委們報以微笑和掌聲。
緊接著上場的,是個女孩子,臉憋得通紅。一進場,音樂還沒有響起,她就先跳了起來。跳了幾步,才意識到音樂還沒起呢,尷尬地停下,扭頭看看外面,又怯怯地看看臺上的評委們。音樂終于響起來了,小女孩似乎還沒緩過神來,隨著音樂的節奏,慌亂地起步,卻怎么也踩不上節奏。小盧用眼睛示意她慢慢來,不要著急。小女孩茫然地轉著圈,不知道是由于太緊張,還是因為舞蹈基礎本來就弱,小女孩的舞蹈跳得越來越沒有章法,就像一個被狂風吹得失去了方向而四處飄舞的樹葉。
小盧扭頭看看其他幾位評委,想和他們討論一下小女孩的表演??墒牵”R驚訝地發現,其他幾位評委早就將頭扭向了一邊,各忙各的:一名評委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手中的茶杯,一名評委聚精會神地玩弄著手機,一名評委閉目養神。還有一名評委干脆將整個身子倒向椅子,想要躺下來的樣子……除了小盧,沒有一個評委,在看小女孩的表演。小盧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問另外幾位評委:小女孩太緊張了,沒表現好,可不可以讓小女孩平靜一下,重新表演一次?其他幾位評委一聽,連連搖頭:難道你沒看出來,這個小女孩的舞蹈基礎很差嗎?她根本就不是跳舞的料。一名評委甚至提出。干脆讓小女孩終止表演算了,她這個水平,反正什么名次也拿不到的。
“不!”小盧堅定地說,“不管她跳得怎么樣,我們都應該讓她跳完。而且,我想請大家能像看其他孩子表演時那樣,注視著她,讓她表演完。”說完,小盧將目光投回到小女孩的身上。
小女孩旋轉著、舞著,有幾次,小女孩的目光和小盧的目光對視。小盧看見,小女孩的眼睛濕濕的。
小女孩表演完了。小盧看著小女孩,為她鼓起掌來。小女孩向著評委席鞠了一躬后,跑向場外。小盧從虛掩的門縫中看見,小女孩撲進了一直等在場外的媽媽的懷里。小盧說,那一刻,她的眼睛忽然也有點濕潤。
回到報社,向我們談起這件事的時候,小盧的情緒似乎還不能完全平靜。我們好奇地問她,為什么反應這么激烈?小盧沒回答,卻反問我們:你們知道我為什么不喜歡唱歌嗎?頓了下,小盧告訴我們:其實,小時候她特別喜歡唱歌,走到哪兒,唱到哪兒,大人們都夸她是百靈鳥。有一次,參加一個小學生的歌唱比賽,因為太緊張,唱歌的時候有點跑調了。才唱了不到一分鐘,評委忽然對她說,你不用唱下去了,就到這兒吧。小盧說,雖然那時候她只是個小學二年級的學生,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從此以后,她再也沒有唱過歌,直到今天。
他們曾經折斷了一只“百靈鳥”的翅膀,我不想也折斷一只鳥的翅膀。小盧說,雖然這只鳥長大之后未必能成為歌唱家,或者舞蹈家,但鳥兒的翅膀無論如何是不應該被折斷的。
我感動于小盧的這番話語,更感動于小盧對這個女孩子的鼓勵與關愛。如果我們每個人都能像小盧一樣。去愛護孩子們的夢想,那么我想,也許未來真的會因他們的夢想而改變。
編輯 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