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餐暖

　　她和他當年的愛情轟轟烈烈，在那個北方小城里引起過不小的轟動。身為教授的父母都不同意她嫁給一貧如洗的他，她卻固執地堅持著，為了能和他在一起，她和父母不停地冷戰，不吃不喝。女兒的堅持終究戳痛了父母柔軟的心。父親告訴他：“你要好好對她，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她興高采烈地和他一起來到廣州，開始了相依相靠的生活。她知道他窮，可對于相愛的人來說，只要能在一起，還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呢？然而，隨著愛情熾熱的溫度漸漸褪去，風花雪月也被油鹽醬醋所代替，現實的殘酷遠遠超出她的想象。相愛的激情被窘迫的生活磨去了鮮明的棱角。
　　他在一家公司跑業務，而她則在出租屋附近的商業區里找了一份文員的工作。他的業績并不好，辛辛苦苦拼搏了大半年，也只是勉強能維持著兩個人的生活。他的住處離公司有40分鐘的路程，每天中午公司都有工作餐，可他從來不在公司吃午飯，而是騎著買來的二手自行車趕回家里做飯，和她一起吃。他每天中午只有2個小時的休息時間，80分鐘的奔波，僅僅是為了40分鐘短暫的相聚。她曾被他的舉動深深地感動著，可慢慢地她有了不快，因為每次中午回來他都會做很豐盛的午餐，這對于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奢侈了。有時候，她甚至在想，或許是他公司里的伙食太差了，才這樣喜歡來回奔波吧。這樣一想，她的心就莫名地有些發涼。
　　生存的壓力越來越大，感動畢竟不能當飯吃，看著身邊的人開著跑車，穿著華服，她的心有些微微發酸。童話的愛情永遠也抵不過殘酷的現實，她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對他已經沒有了那種癡迷的依戀。每天中午，他仍舊風雨不變地奔波在公司和出租屋之間。有同事半開玩笑地對她說：“你這么漂亮，說不定他只是為了查崗。”聽到這話的時候，她的心忽地一下涼了，原來的感動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看著許多相貌能力都不如自己的女人卻過著錦衣華食的生活，心理越來越失衡了，開始埋怨起他的無能。可他像沒聽到一樣，仍舊憨笑著為他準備豐盛的午飯。漸漸地，她的心真的涼了。她已經不是癡情的少女了，知道愛情不能當飯吃，于是暗自盤算如何和他分手。
　　誰也沒有想到，分手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就再也聽不到了。
　　當她趕到醫院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蒙上了潔白的床單。她捂著嘴，哽咽著看著那個曾經躺在自己身邊的軀體，強忍著淚水不讓它墜落。目擊者說，他在車道上拼命地騎著單車，也不知道趕著去干什么。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悲，為他感到可悲，一個大男人就為了趕回來為自己做午飯而把性命丟了，這樣的人又如何能托付一生？
　　回到家里，她默默地整理著他的遺物。忽然，一本日記吸引了她的注意。日記里記錄著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她看得入迷，時而微笑，時而悲傷。突然，她看到了這樣一段話：我對不起她，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她是個好女孩兒，處處為我著想。她瘦了，她舍不得花錢，所以我必須堅持每天都回家，只要我在，我就一定讓她吃上可口的食物。我現在什么也沒有，但我卻可以送給一餐的愛與溫暖……
　　字跡模糊，像是有淚水浸過，她聽見自己的心“砰”的一聲碎裂一地，再也無法復合。她輕輕掩上日記，失聲痛哭。她原以為愛情只是生命中的奢侈品而已，一旦遭遇現實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卻沒想到，原來消失的并不是愛情，而是自己感知愛的心。她跪倒在床上，流著眼淚瘋了一樣捶打著他的日記：“我不要你送我的一餐溫暖，我不要！我只要你，你給我回來，給我回來呀！你不是答應要照顧我一生一世嗎？你回來，回來……”■
　　（摘自《風流一代》）（責編 達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