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震撼的航行

　　那次從西班牙回國，行程分為兩段，先從馬德里飛到荷蘭阿姆斯特丹，然后轉機回北京。前一段乘坐的是荷蘭航空，大家按部就班地候機、登機，如果非要說有什么特點，那就是每個人似乎都不著急。遇上前面的乘客停下放行李，后面的人也停下來等待。飛行過程中，航班上也安靜得過分，偶爾有嬰兒哭鬧，大人們一概很矜持，說話都是盡量壓低聲音。
　　抵達阿姆斯特丹機場后，由于轉機的時間非常緊張，我一路小跑著奔向登機口。檢票人員看到我，長舒一口氣，“就差你一個了。”我努力表現出十足的歉意，快步邁入登機廊橋，走進飛機艙門，右轉，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聲浪。祖國各地的方言交雜在一起，澎湃、沸騰，像一記悶棍，瞬間將我從之前的平靜中拽了出來、一棍打暈。
　　這是我遇到過的最熱鬧的機艙，氣氛直逼春晚現場。聲浪中，有人高談闊論，有人咯咯咯地開懷大笑，有人翻著行李箱不停地拿放東西，有人隔著十幾排座椅呼喊著同伴……等一下，還有人在點名！
　　“老王、老王！你的護照。放好，入境還要用。大家聽好了，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大家來自五湖四海，相聚是緣，一路上有不滿意的地方，多多包涵，希望今后繼續選擇我們旅行社……”
　　窗外夜色已濃，巨大的阿姆斯特丹機場燈火通明。起飛之后，乘客們漸漸被漫長的旅途催眠，只有少數天賦異稟者還在分享著各種段子。我也感覺困意襲來，裹著毯子閉目養神。半睡半醒之間，一股熟悉味道飄來，后面的人伸手拍了拍我旁邊的乘客，爽朗地說：“一直沒顧上吃，咱們分分，就別帶回去了。”
　　旁邊的朋友推辭了一下，但禁不住同伴的巨大熱情，只好打開座椅上的小桌板，在上面有節奏地旋轉著敲打起兩枚鹵蛋。旋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回頭說：“我包里還剩點瓜子，抓緊時間嗑了！”
　　我在思鄉的鹵味和清脆的瓜子開裂聲中睡去，做著一個接一個光怪陸離的夢。飛機降落在北京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在落地的同時，機艙又熱鬧起來。大家爭先恐后地打開行李箱，站在通道里，做好了隨時全速疏散的準備。
　　艙門開啟，乘客們快速撤離，行動緩慢的，自覺又被迫地給身手敏捷的人讓出路來。一陣泥石流般的涌動后，昨晚撲面而來的機艙，已經空空蕩蕩。
　　鄧偉//摘自2011年8月8日《南方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