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男孩面試記

　　認識左拉的時候，我在一家牛仔品牌公司做HR。
　　左拉第一次來公司面試的時候，我已經忘記他的穿著和打扮，只記得自己僅用了幾分鐘時間就將他打發走了。
　　左拉在我面前口吃，嚴重的口吃。他的自我介紹講得糟極了，磕磕絆絆不說，還漲紅了臉，完全不像已經是二十歲的青年。
　　我看他的簡歷，中專畢業，有兩年品牌銷售員經歷，看上去是符合我們的應征要求。但是，我不能接受一個連自我介紹都講不好的人去做銷售。
　　我拒絕得很直接。我記得我清楚地告訴左拉，對不起，我們不能錄用你，因為溝通是銷售環節中很重要的一環，而你的表現讓我無法想象你能站在賣場面對顧客侃侃而談。
　　左拉聽到我的拒絕，絕望得想哭，他只是重復說，我，我，我原先是公司的Top Sales，請，請，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
　　鬼才相信他是Top Sales，除非那家店的銷售員全是口吃，我堅決拒絕了左拉。
　　很快，我就將左拉從記憶中抹除了。兩周之后的星期二下午，左拉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這次他是不請自到的，我為此很光火，我討厭那些不經預約就貿然前來打擾我工作的應征者。
　　我走進面試的會議室，看見左拉緊張地站起，戰戰兢兢地說，經理，好。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家伙，他身上正穿著我們新季推出的牛仔褲。
　　面試時，我常會遇到穿著我們品牌貨品前來應征的銷售員，他們是聰明的孩子，他們知道穿著我們的貨品會格外受到我的青睞。那確實會給他們加分，但是，他們中不包括左拉。
　　我不能因為左拉穿了一條牛仔褲而忽略了他那嚴重到不可忍受的口吃毛病。是的，第二次，左拉仍然口吃，除了他順暢地叫了我聲：經理，好。
　　我不是不愿意給他機會，平心而論，左拉是英俊的青年，他的形象做銷售員完全OK，但是，我還是不能說服自己。我無法想象，這樣的銷售員怎么可以當到Top Sales，左拉他該不會是在撒謊吧。
　　這次，我拒絕得有些委婉，看在左拉穿了條本公司品牌牛仔的份兒上。我對左拉說，對不起，目前公司的空缺已都填滿，我把你的簡歷收入公司的人才庫，留待將來使用吧。
　　左拉朝我微笑，謝謝你，經理。他露出皓貝一樣潔白晶瑩的牙齒，如果沒有口吃，左拉確實是個帥哥，我是為他感到有些可惜了。
　　一個月之后，左拉第三次出現在我面前。
　　我想我是低估了左拉的韌性，早知道，我就應該在他第二次出現的時候就提醒他，非約勿擾。
　　左拉在會議室等我。我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香煙味。我的臉馬上沉了下來。你剛吸過煙，左拉？我不滿地問他。左拉的臉騰一下又紅了，他局促不安地說，對不起，經理，我剛在樓下吸了三根，三根煙。我，我，我不敢上樓，所以，所以，我吸了吸煙壯了壯膽。
　　我的心開始有些發軟，我把端著的架子放下來，問他，左拉，這一個月你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嗎？
　　不，經理，我只喜歡你們的品牌，我喜歡牛仔，我沒有去找別的工作，我一直就在等你們的消息！
　　左拉這一句話吞吐了半天才說完，他的眼里散發出汲汲的光芒。那一刻，我感到我的心被猛烈地撞擊了一下，是的，我被左拉的執著和他對牛仔的激情徹底擊中了。
　　我決定冒一個險，錄用左拉。左拉被分配到一個邊遠的小店，那家店鋪生意很淡，我想，這樣的安排對公司也許算是個交代，我不能把左拉貿然地放在生意旺鋪。
　　兩個月后，左拉成功拿到了所在店鋪的Top Sales。事實證明，他沒有撒謊，他用他的執著和韌性做成了一筆又一筆的生意。左拉讓我明白，銷售員從來就沒有固定的任職標準，一個人，如果他夠堅持和努力，哪怕他有先天不足，也依然可以做到他心中想做到的事情。
　　于任//摘自2011年6月28日《北京青年報》，
　　遲興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