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月亮有關的神話中,恐怕“嫦娥奔月”的故事最為膾炙人口。在中國古代,有很多詩人將這個美麗動人的傳說作為寫作題材,其中以李商隱的詩最多,也最具代表性。
李商隱之前的詩人寫到嫦娥時,大多賦予嫦娥孤獨悲涼的形象,如羅隱《詠月》中的“嫦娥老大應惆悵,倚泣蒼蒼桂一輪”,陳陶《海昌望月》中的“孀居應寒冷,搗藥青冥愁”,這兩首詩里的嫦娥好像都耐得住寒冷,而且每天都在倚著桂花樹搗藥,真是勤勞??!他們只寫了嫦娥的動作,并沒有寫嫦娥搗藥時是什么心情,或者嫦娥一個人住在廣寒宮里有沒有覺得孤單。
嫦娥這個形象到了李商隱的筆下就變得生動起來,有了一般人的性格和情感。如《襪》中的詩句:“好借嫦娥著,清秋踏月輪”。寫的是嫦娥踏著秋風在月宮里輕快地行走。這個嫦娥不僅形象美麗,而且活潑好動。而《河內二首》中的“嫦娥衣薄不禁寒”寫嫦娥衣衫單薄,詩人猜測她應該忍受不了月宮中的寂寞冷清,這個嫦娥又因為“不禁寒”而顯得楚楚可憐。最能體現李商隱詩中“嫦娥”形象的,當然是《嫦娥》這首詩:
云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幽微的燭光在云母屏風上投下深深的暗影,嫦娥長夜獨坐在幽暗冷清的月宮中。銀河逐漸西垂,嫦娥的心情也開始低落,她一定很后悔。雖然吃了仙丹可以長生不老,青春永駐,但在這冷清的月宮中,沒有人和她聊心事,關心她,照顧她,也沒有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李商隱通過內心情感的自我反省和體驗,賦予了嫦娥帶有其自身鮮明情感特征的形象和處境,而這種形象和處境反過來又自然觸動了詩人的情絲,引起了詩人的牽掛。就在這種物我的觀照中,李商隱詩歌中的嫦娥意象生成了一種人文關懷的功能,嫦娥形象本身也因此得到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