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擁有高超的技藝,天生又懂營銷,黃金的江湖任他馳騁。其實,王殿祥之所以能獲得大成就,根源在于豁達,一種“舍”的大境界。
不遠處就是長干門,城門下車水馬龍,古城南京又開始了一天的喧囂。走過甘露橋,拐進一個安靜的胡同,粗壯的梧桐樹旁有路牌顯示著——釣魚臺,剛剛開張的王殿祥金文化會館就在這里。
門衛說老板買菜去了,我在會館外面還沒撤去的恭賀花籃前徘徊,腦中閃現出王殿祥的一連串關鍵詞——金銀細工唯一國家級傳承人、南京珠寶一條街、第一個以國大師名字命名的首飾品牌、天下第一金牛……動輒操持數千萬大單的王殿祥大師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在十米開外出現:有點瘦,棕黃色西裝,手里拎著超級大的一袋皮肚,見到我之后,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我有點錯愕,瞥見順著他右手腕滑下來的一串黑色珠子和核雕珠子,知道這正是國大師王殿祥。
穿黃金外衣的牛
一進店就看到了那頭傳說中的金牛。它頸上的大紅花還沒有被摘去,渾身流金,光彩奪目。其實,這只是個復刻版,身上貼的是金箔。前一陣子,原版在華西村甫一亮相,即引來一片驚艷之聲。
“天下第一村”、“天下第一金牛”、一噸千足金,噱頭太足了!據說這頭金牛從開始取料到最終呈現在世人面前,已經升值了一個億,記者們被邀請參加華西村50周年村慶時,乘坐直升飛機拍金牛的事情早就傳遍了圈子。
和金牛一樣被談論的,還有它的打造者王殿祥。
曾經設計過4000余款金銀作品的王大師,顯然很滿意這個真正的大制作。他有足夠的理由笑傲江湖,因為除了他,目前國內再沒有誰能操作這樣大的黃金作品了。
華西村高達328米的大樓,設金、銀、銅、鐵、錫五個主題文化會館,分別鎮以金、銀、銅、鐵、錫五頭牛,每種材料的重量均為一噸。銀牛、銅牛、鐵牛、錫牛都好說,金牛卻存在各種技術難題:足足一噸黃金,要經過敲敲打打變成一尊長2m、高1.7m的金牛,成型的方法、過程中難以避免的損耗,甚至有可能出現的意外,都是懸在制作者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王殿祥帶領他的團隊接下了標,“光思考怎么做,就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王殿祥說起金牛的制作過程,難掩興奮。黃金有很強的下墜性,牛身如果全部用純金打造,很容易變形。所以,王殿祥決定把一噸重的黃金制作成“外衣”,“穿”在同樣一噸重的銅內膽身上。
要制作大面積的金片,普通的壓片機、割條機、熔煉爐都無法勝任,王殿祥跑到深圳,找廠家定制了專門的設備。一切就緒后,4月18日,他帶領20多個師傅,在一個100多平方米的工作間內,在十幾臺攝像頭的“關照”下,開始了“天下第一金牛”的手工之旅。
為給金牛穿一層完美外衣,王殿祥將牛的整個表面分成了62塊,一塊一塊完成然后進行拼接。將60-70cm長、45cm寬、20cm厚的金片敲打成規定的形狀,中間需要克服斷裂、起皮等諸多問題,需要持續不斷地敲打。“每分鐘大概敲102下,20多個人貫穿整個過程的敲打次數不下3800萬次。”慢工出細活,當金牛在大樓的60層完成組裝,渾身流光溢彩時,6600多個小時的壓力都化作成功的榮耀。
“除了最重的金牛,還有最輕的金壺。”王殿祥笑瞇瞇的,樂于向記者展示自己的最新成果。他說的“最輕的金壺”,玄機在于壺壁的厚度僅0.25毫米,整體重量也不過100克。從最重到最輕,年逾古稀的王殿祥,似乎在刻意觸探黃金器物制作的邊界。作為一個早就過了“藝高人膽大”階段的大師,他的這種觸探頗值得玩味。
從“馬販子”到大師品牌
在珠寶首飾行業,有“北有歐金匠,南有王殿祥”的說法。一種風氣的生發,往往跟某些或者某個關鍵人物有關,王殿祥正是這樣一個攪動江湖又見證了風云變遷的“關鍵先生”。
上世紀70年代,王殿祥進入寶慶銀樓學習珠寶設計和加工,由于能吃苦,肯鉆研,很快便顯山露水,成為寶慶銀樓的骨干。因為是做廣告和櫥窗設計出身,王殿祥明白營銷的重要性,從1979年到1990年,連續18次參加中國出口交易會。其作品《仿唐漢馬》,造型典雅而奔放,擋不住的龍馬精神,備受香港人青睞,前前后后熱銷1000多匹,王殿祥也被人戲稱為“香港馬販子”。
他那時候便在強調“要設計大眾喜歡的作品”,摒棄“泛泛的設計”。從1985年起,王殿祥年年參加廣交會,每次都帶著他的“三大件”——一張紙、一支筆、一團泥巴。顧客想買一件作品,沒有喜歡的款式,王殿祥便仔細問詢細節,邊問邊畫。晚間,別人都在休閑,王殿祥在努力塑形。第二天,當他把顧客描述的作品以泥塑的形式擺在桌面上時,顧客往往一臉驚喜:“就是它!”緊接著便是幾百萬的訂單。
1998年,以王殿祥個人名字命名的首飾店鋪開門營業,幾年后,多了幾家連鎖店,王殿祥首飾所在的那條街也逐漸發展成為金陵城內店鋪林立的珠寶一條街。
創辦“王殿祥首飾”,是王殿祥對自己所持品牌理念的實踐之舉,也是從寶慶銀樓退休后的生活的發端。長期的積累之后,王殿祥的創作進入了一個驚人的爆發期。
他意識到藝術首飾消費時代的到來,根據唐詩宋詞創意設計的“情癡”、“生命之音”及反映現代都市女性生活的“陽光青春”、“風采女人”等系列首飾,款款熱銷。瀏覽王殿祥首飾的櫥窗和柜臺,幾乎感覺不到黃金的俗氣,每一件首飾和擺件,看起來都像一件有愛的藝術作品。問了售貨員,這些款式的首飾全部為王殿祥出品,在別的地方一概買不到。
游靈谷寺,玄奘頭骨舍利供奉寶亭金光燦爛,人人佇足觀看,感受黃金供佛的誠意。寶塔是王殿祥的作品,是近年來他的諸多佛教題材大制作之一。在王殿祥的辦公室,還陳列著金玉報恩寺木模。這座佛塔,莊嚴典雅,氣勢恢宏,極盡各種金工之能事,王殿祥說這件作品“單設計就花了三年時間。”
或許是長期和黃金打交道,人越發豪邁;或許是因為深諳營銷之道,從來只要“門類第一”,王殿祥最近的每一個舉動都大氣磅礴。在金牛正式亮相后沒幾天,趁著“牛勢”,“王殿祥金文化會館”開業,集銷售、展覽、制作、培訓為一體,全方位開打金文化牌。
舍得是一種境界
和王殿祥聊金文化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黃金的功用,在于欣賞、佩戴、炫耀和養生四個方面。”王殿祥詳細解釋“養生”的含義:“金本身是人身體所需微量元素的一種,這是它物質養生的層面;過年回家,總要戴上最值錢的珠寶,人在炫耀的時候,心情愉悅,這是黃金精神養生的層面。”
在王殿祥那里,物質和精神的界限似乎已經不存在了。我注意到他身上并沒有一件金銀飾品,腕上卻有兩串油光發亮的木質手串。一串是手工核雕,另一串看不真切。王殿祥一邊緩緩地摸了摸、轉了轉核雕手串,一邊說:“另一串是沉香。”
金文化會館有一個品茗室,據說有極品大紅袍。王殿祥辦公室的正面墻上有一副字畫,落款的是一個百歲又二的老人,字畫內容只有三個字“偏不老”,字體故意歪曲,出離傳統的章法,很好地折射出作品主題。核雕、沉香、茶、墨跡,這些都屬木,于是我在想,一個一輩子跟黃金打交道的人,卻和草木的關系更為親近,這大概就是生命的境界吧?
同樣是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每人手上都有絕活,但是因為門類不一樣,操持的材料不一樣,境遇往往有很大差別。張大師每件作品都有一干人候著要,李大師真愛的作品卻在強拆中被肆意蹂躪;劉大師的工作室日進斗金,王大師卻只能在自己三十多平方米的家中苦守一門手藝。王殿祥和做泥人的王大師相熟,多年前看到后者大熱天卻沒空調,沖開水都需自己動手,于是為其投資珍寶堂,很好地改善了他的境況。
由此發端,王殿祥發現很多國大師雖然掌握著舉世無雙的技藝,卻不懂市場,長期受中間人的制約,無法產生效益。要改變這種狀況,“唯有強強聯合”。例如華西村50周年村慶系列項目的招標,王殿祥盡可能地為相應門類的國大師牽線搭橋,木雕、玉雕、鐵畫、玻雕、景泰藍等方面的大師,都參與到了這個浩大的工程中來。這是王殿祥愿意看到的,“舍得,舍得,做事講成果,做人講因果,誠心幫助了朋友,以后朋友有了項目,需要用到金銀細工的,自然會想到我。”
王殿祥在和工程公司打交道的過程中,發現工程公司“沒有多少人,卻可以做幾十億的任務。”工程公司只做一個信息的整合,發揮一個監理的作用,便能盤活整個產業鏈。受此啟發,王殿祥成立藝術品設計制作有限公司,目的就是盤活手上的100多個國大師資源,讓這個“松散的大團體”實現真正的“強強聯合”。王殿祥甚至在尋找大師作品日常拍賣的可能性,眼界之寬、胸襟之大讓人折服。
關于傳承,自學成才的王殿祥主張“繼承人不能局限于自己的兒女”,要“留根,不留錢。根是什么?技藝、文化、內涵和思想。”他最近正在籌劃和梅葆玖合作,制作戲劇系列作品,金文化會館還將發起“黃金論壇”。據說前段時間金文化會館成立前王殿祥每天都只睡三個小時,三點起來親自安排每件作品的位置,精力之旺盛為常人難及。所以,我們依然可以期待已經74歲高齡的王殿祥,繼續為黃金的江湖創造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