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閉口洪武龍

作者簡介

1941年出生于廣西桂林，退休前任江蘇《莫愁》雜志主任。筆名王耽、宋風、青花居等。青年時鐘情于文學詩歌；中年以后迷戀于陶瓷青花。20世紀60年代在中國詩壇嶄露頭角，作品被收入60多部圖書，已有多部詩文專集出版。作品在全國和省市多次獲獎；現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古陶瓷學會會員、江蘇省古陶瓷研究會副會長、《收藏快報》專家委員會委員、《中國青花瓷紋飾圖典》副主編、南京出版社《家庭收藏指南》執行編委等。收藏類著作有：《青花寫意》、《藏界百態》（與李紹斌合著）、江蘇電視臺《家有寶物》節目文集《永遠的夢尋》（與方慶昭導演合著）等。

中國是“龍的故鄉”，中國人被稱為“龍的傳人”或“龍子龍孫”。龍是中華民族的圖騰，至高無上的象征，中國人對龍的崇敬根深蒂固，在世界上絕無僅有。先民創造的龍，經過千年百代的演繹，已經形成中國獨特的龍文化。

數千年來，中國人創造了各種顏色的龍、形狀不同的龍，僅陶瓷上龍的紋飾就有行龍、云龍、立龍、翼龍、螭龍、團龍、正面龍、披發龍、豬嘴龍、香草龍、火珠龍等等。從龍的性質上又分為宗教龍、政治龍和藝術龍。宗教龍中又分儒家龍、道家龍、佛家龍等。民間還流傳“五爪為龍，四爪為蟒”、“宋三爪龍，明四爪龍，清五爪龍”和“五爪為帝，三爪為飾”之說。盡管歷史上許多學者都在研究龍，但龍文化中的許多千古之謎至今仍未解開。

封建時代，人們的審美情趣與價值取向都與統治者的信仰、性格和愛好有關。龍，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既然龍是中華民族的圖騰，封建統治者則認為自己就是龍的化身。他穿的衣服叫龍袍，坐的椅子叫龍椅，高興起來叫龍心大悅，發脾氣叫龍顏大怒。朱元璋把對龍的尊崇推到了極致。他把他的出生地安徽鳳陽封為“龍興之地”，將他坐龍廷的地方南京稱為“龍飛之地”。他下令民間的裝飾不準用龍的圖案，在陶瓷用品和建筑構件上只準官窯的可以畫龍，民窯的絕對不允許。

研究明史的鄭自海先生是最先發現洪武年龍紋飾都是閉口的。他發現宮廷和皇陵建筑瓦當滴水上的龍全都是閉著嘴的，由此筆者想到了洪武年的瓷器，瓷器上筆者見到的幾件都是閉嘴龍：圖1為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的洪武青花瓷盤上面就有兩條閉嘴龍；圖2為上海博物館藏的洪武釉里紅龍紋雙耳瓶，上面也是閉嘴龍；2010年11月在南京召開的“明洪武瓷國際學術研討會”上，張浦生先生出示了一枚洪武官窯青花龍紋瓷片，也是閉口的（圖3）。閉嘴龍象征著什么，引人遐思：是表示皇帝金口玉言，是暗示帝王謹言慎行，還是宣示天子的莊嚴威德？為探究竟，筆者專程去了明孝陵，查看周邊的石雕龍紋，發現無論是享殿臺基遺址或金水橋兩側石雕龍紋，全是閉口的（圖4）。當年朱元璋的皇宮，現在僅剩明故宮遺址，所有龍紋石雕也都是閉嘴的，先前在明故宮拾到的瓦當滴水，凡有龍紋的也都一律不開口（圖5、圖6）。在南京琉璃窯址出土的素胎龍紋殘件，也一律“閉口不言”（圖7）。安徽的陶瓷研究者給筆者寄來一份資料，資料中的明中都皇陵琉璃板瓦滴水（圖8）和黃釉琉璃瓦當（圖9）以及明中都釉里紅瓷瓦當（圖10）都是閉口龍。

前些時日，福建寧德華嚴寺(支提寺)發現珍藏的一件明代云錦袈裟，這件袈裟是明永樂之前制作的，由50片面料拼接而成，工藝非常復雜；袈裟周邊設計的圖騰狀18只五爪金龍，均是閉嘴龍，此乃典型的明初龍造型，極有可能是明初洪武帝朱元璋所敕制。袈裟下半部內嵌“福壽”兩字的宮燈狀圖飾，正是洪武年朱皇帝的獨家標志。

另外，該地上金貝村有一座和尚墓舍利塔，規模不大但規格很高，其裝飾如同縮小的明孝陵，墓周邊龍紋雕飾皆為閉嘴（圖11）。塔碑上銘文：“御賜金襕佛日圓明大師第三代滄海珠禪師之塔”。鄭自海等一批研究專家認定這是明代建文帝之墓。明代“靖難之役”中遜位出逃的建文帝在這里出家當了和尚，所以才有這御制云錦袈裟，才有這上金貝村墓園的皇室規格。閉嘴龍旁證了這一切！

在瓷器上洪武閉口龍紋一直延續到永樂早期。圖12和圖13是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的青花瓷器，仍為閉嘴龍。直到鄭和下西洋，瓷器上的紋飾才出現海水和開口龍。但洪武年龍紋官窯瓷器上并非全是閉口的，也有開口龍，這是怎么回事，一直不得其解。洪武年的宮廷服飾、皇陵的建筑構件和石雕全是閉嘴龍，這是我們看到的標本所能證明的。洪武年的瓷器紋飾沒有海水，這與朱元璋的“海禁”政策有關，朝廷一再昭告濱海居民“不得私出海”，“不得擅出海與外國互市”。永樂年以后瓷器上出現海水和飛龍，這又與鄭和下西洋有關，永樂年之后的開口龍是否又有威加四海的意味？

古代的陶瓷紋飾一筆一畫都有講究，特別是官窯器，常常和帝王的意志和喜好直接關聯。洪武龍在開口閉口之間，還有多少玄機，這需要陶瓷研究者深入了解當時的社會背景，方能破解這待解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