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世臣(1775-1855年),字慎伯,晚號倦翁,又自署白門倦游閣外史、小倦游閣外史。安徽涇縣人。涇縣于東漢時曾分置安吳,故又稱包安吳、安吳先生。清代著名學者、書法家、書學理論家。其自幼家貧,少年時就工于詞章,有經濟大略,喜談兵,精悍善辯。嘉慶十三年(1808年)中舉,后歷考不中,以游幕、著述為生。道光十八年(1838年),以六十四歲高齡任江西新喻(今江西新余)縣令,年余,被彈劾免職。包世臣雖科舉不順,社會地位不高,曾先后為陶澍、裕謙、楊芳等人幕客。但由于他畢生留心于經世之學,并勤于實際考察,對漕運、水利、鹽務、農業、民俗、刑法、軍事等,都能提出卓越見解。東南大吏每遇兵、荒、河、漕、鹽諸巨政,無不向其屈尊請教,因此名滿江淮。著有《中衢一勺》、《藝舟雙楫》、《管情三義》、《齊民四術》,合刻為《安吳四種》36卷,又有《小倦游閣文稿》2卷。
包世臣博學多才,對書法理論很有研究。他師從鄧石如,得鄧氏真傳,書法、篆刻為世所折服。中年書從顏、歐入手,轉及蘇、董,后致力北魏,晚年習“二王”。學書三十年,盡交天下能書之士,備得古人執筆運鋒結體之奇,遂成書家大宗。并通過《藝舟雙輯》倡導碑學,對清代中后期書風的變革影響很大,可謂書法理論界的扛鼎之作。包世臣的書法追求北魏碑刻豐厚雄強的書風,字字鏗鏘,一如他的為人。對此,清代學者多有評價,如李兆洛云“慎伯所寫,真能導源元常,合分隸而一之,以六朝門戶開迪后來,不朽之業也。”何紹基云:“包慎翁之寫北碑,蓋先于我二十年,功力既深,書法甚重于江南,從學者相矜以包派。”楊守敬云:“慎伯以側峰為宗,所著《藝舟雙楫》,遂以風靡天下。”可以說,包世臣是繼阮元之后的又一位碑學大師,是清代碑學的奠基者之一。
包世臣名滿江淮,和古城淮安有較深的淵源。明清時期,淮安是黃淮重地,漕運樞紐,是河道總督、漕運總督的駐節之地,亦是淮北鹽業的重要集散地。為此,包世臣曾數次到淮安考察,來到黃淮運交匯的清口一帶(今淮陰區碼頭鎮),實地考察了黃河、淮河、大運河和洪澤湖等水文堤防狀況,吸取歷代治河的經驗和教訓,提出了許多有關國計民生的見解。如嘉慶十三年(1808年)游袁浦(今淮安清江浦),勸說當局撤除了徐揚六府州攤征三百六十萬白銀的決定。嘉慶十六年(1811年),佐兩江總督百齡治理河壩,使袁浦、板閘、淮安一帶百萬居民免于水災。道光十年(1830年),佐兩江總督陶澍辦理兩淮鹽政,極力推行票鹽取代綱鹽制度,使淮陰西壩成為淮北鹽業集散中心。在其垂暮之年,為避戰亂來到淮安,據《續纂山陽縣志》載:“咸豐初,江東兵燹,涇包世臣流轉至淮,以其用筆之法號召后進,淮人士翕然從之,謂之包體。……包歿后,為其重刊《藝舟雙輯》六卷。”包世臣和淮安結緣很早,淵源很深,故在淮安留下了不少作品,也培養了不少書法人才。今江蘇省淮安市博物館收藏的其《行書松濤法語題辭屏》,就是其中的一件。
《行書松濤法語題辭屏》,紙本,共四幅,每幅縱163厘米,橫35厘米,上書“蘇州寶蓮寺主松濤法語題辭”,其文日:“‘如是我聞’,于法果無所說乎?愿解如來真實義,于法果無所得乎?章句積八萬四千,而宗旨在不立語言文字。無上微妙之法,故非口舌所能形容,翰墨所能名狀者矣。靈鷲一公嘗舉此義以難余,余曰:‘不立語言文字者,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也。章句積八萬四千者,善以譬喻而曉喻人也,無所住而生心,故于法無所得,善以譬喻而曉喻人,故于法無所說。’一公曰:‘善哉!落言詮。寶蓮松上人者。’一公座下之龍象也,示余以法語若干卷。善哉!不落言詮矣。余既樂大乘有擔荷者,而又吾故人之弟子也。爰歡喜贊嘆而題其卷首,以誥讀者。”此題辭共二百余字,蘊含佛教哲理,意義深刻。原是道光十四年(1834年)舊作,收入《藝舟雙輯》。對此舊作,包氏心領神會,濡墨疾書,一氣呵成,字里行間頗有顏真卿爭座位帖的遺韻,亦融進北碑渾穆厚重的金石氣,這對于一位年近八十的老人來說是難能可貴的。此書結體微斜而寬博,字形稍豐而健勁,既有蘇字之意態,又有顏柳之痕跡,故貌豐骨勁,字字珠璣。此書落筆潑辣,筆畫飽滿,墨色豐潤,酣暢淋漓。筆與筆之間揖讓顧盼,字與字之間氣勢貫通,構成鮮明的個人特色。此書雖篇幅較長,字數較多,卻沉著渾厚,嚴肅認真,屏中諸字及最后的落款,均使轉靈活,提按得當,橫畫三折而過,轉折圓勁有力,心手交融,自然生動,是一幅不可多得的藝術作品。落款為:“蘇州寶蓮寺主松濤法語題辭,道光十四年舊作也,咸豐紀年為燦珠大和尚書于袁浦,即請喝政,江東布衣包世臣。”落款點明了此書的時間和地點,以此書贈“燦珠大和尚”。因年代久遠,其受書者已不可考,推測是當時淮安的佛教界人士。此“咸豐紀年”當為咸豐三年(1853年)之后,此時作者因避戰亂來到淮安。是時作者已七十九歲高齡,故書風老辣,道逸蒼勁。此后不久,作者即駕鶴西去,因此,此書可能是作者現存最后的作品,故而有重要意義。此落款中“袁浦”是指淮安市淮陰縣,因東漢末年袁術曾據此地,故有袁浦、公路浦之稱。此屏右上角鈐“倦翁”赤文卷首章,左下鈐“世臣私印”白文印、“包氏慎伯”赤文印、“白門倦游閣外史七十歲后書”赤文印。其印雕工精湛,印色鮮紅明亮,不愧為治印之高手,當為包氏親手所刻。因此,此屏書美、文美、印亦美,具有重要歷史和藝術價值,是包氏晚年之力作,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