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前夕,萬縣警察被集體槍決

一

1949年的萬縣市特別冷，市民的心也特別的寒。一是長江的風，二是被解放軍打得灰頭土臉的蔣軍邊退邊大肆洗劫。市民們能躲的躲到鄉(xiāng)下去，不能躲的只好在北山觀、太白巖、天子城、雞哈寨這些地方安頓家小。白天到城里上班，晚上在郊區(qū)居住。以前并稱“成（成都）、渝（重慶）、萬（萬縣）”的黃金商市，現(xiàn)在到處店鋪關(guān)張，街上行人稀少。

這天，冷冷清清的苧溪河邊的較場壩突然熱鬧起來，不是別的，是因為市民們搞不明白，包括警察局長、偵緝隊長在內(nèi)的5名警察，被清一色的正規(guī)蔣軍押著，還五花大綁。蔣軍全是荷槍實彈，威風凜凜。看來是要殺人了。雖然在那個年代殺人的事屢見不鮮，但正規(guī)軍殺警察的事卻十分罕見。

較場壩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以往見蔣軍就躲的市民們突然間膽子壯了，不怕了，從四面八方跑來看熱鬧。

那5個警察被人按住腦殼，然后在腳彎上被蔣軍們踹上一腳，不得不全都跪下了。這時，平時耀武揚威的警察局長譚佩庚等人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fā)抖，說不出話來。以往是他們殺人，現(xiàn)在是他們被殺，角色完全顛倒了。說到底，沒有人不怕死，只是沒有輪到自己罷了。

“預備！”

一個佩中校銜的蔣軍軍官一聲喝令，只聽見一串舉槍的聲音。

“放！”

砰砰砰！隨著一串槍聲，5個警察魂歸豐都城。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要殺他們？市民們一頭霧水，能曉得事情原委的，都是那些屋里有人吃公家飯的。

那時萬縣市很小，主城區(qū)在南門口。那里有專區(qū)公署和縣政府。這些地方官此時都心驚膽戰(zhàn)，心里默想：這些駐軍也太霸道了，槍殺警察局長等人，根本就不和地方官員打聲招呼，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但他們只敢在私下嘀咕。拿槍桿子的兵，誰都惹不起，躲還來不及呢。

時任四川省第九公署專員李林躺在辦公室的太師椅上沒有言語，他在想，難道駐軍的矛頭已經(jīng)對準自己了？他連忙給保安團打電話，叫團長給他調(diào)一個連的人來，把自己住的地方里三層外三層地守著，他好定下心來寫封信，向西南行政公署控告駐軍的罪行。

但是，這信還沒有發(fā)出，第二天早上，家人就發(fā)現(xiàn)李林吊死在寢室的屋梁上了。

時局混亂，這時死個專員仍然是件大事，國民黨高層還指望川鄂湘黔聯(lián)防，死守住西南半壁江山，擋住來勢兇猛的共產(chǎn)黨第二野戰(zhàn)軍劉鄧部隊。這萬縣位于三峽要沖，是川鄂湘黔的核心部位。如果這兒出事，重慶肯定守不住。因此，搞清李林的死因，迫在眉睫。

二

李林的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前來調(diào)查的“西南行政公署特情組”還是找到了一絲線索。李林畢業(yè)于黃埔十七期，那時正是抗戰(zhàn)初期，他到前線參加了武漢保衛(wèi)戰(zhàn)，大撤退時不幸受傷，傷好后轉(zhuǎn)任文職。做過兩任縣長，后來升任萬縣行政公署專員。他平時沒有什么愛好，也不抽鴉片煙。

但在李林的家里，卻發(fā)現(xiàn)了500斤鴉片煙。要知道，雖然那個年代吸食鴉片的人很多，但鴉片同樣被列為違禁之物，公開場合是買不到的。正因如此，鴉片就成了最好的走私物品，與黃金一樣，是財富的象征。這500斤鴉片，夠一個師發(fā)一月的軍餉，實在令人驚駭。

李林家里為何有如此多的鴉片呢？

西南行政公署特情組當時是個公開的單位，它還有另外一個名稱，叫“保密局西南站情調(diào)組”，不過這個名稱很多人并不知道。因為軍統(tǒng)局臭名昭著，它并入國防部后就改名叫保密局，但單位的性質(zhì)卻是完全一樣的，還是個地地道道的特務組織。這特情組長胡漢三佩的是少將軍銜，和萬縣駐軍的文厚潤師長是一個級別。因此，文師長不得不出面熱情接待。

胡漢三是個老牌特務，抗戰(zhàn)時曾在天津站潛伏，戰(zhàn)功赫赫。他40多歲，老于世故，在接風會上，沒有透露什么信息。

關(guān)于500斤鴉片的事，盡管當局沒有讓報紙曝光，但在百姓中間仍然廣為流傳，一時間整個四川都在議論這件事。不得已，在一個秋光明媚的下午，當?shù)伛v軍派出一個連隊，在特情組的陪同下，把這500斤鴉片分成5擔，由挑夫挑上船，運往當時的國民黨西南行政公署所在地重慶。那天在楊家口碼頭，兩岸圍觀的有上萬人。

5個挑夫全是青壯年，其實并不是挑夫，是5名軍人。船上另有一個班的士兵武裝押運。

船是機動船，不大，在人們的目光注視下向上游開去。

三

運鴉片的船由萬縣的楊家口碼頭出發(fā)，前行不到20里地，在雙溪口與長江的匯合處，突然鉆出許多小船來。這些小船十分靈活，船上的人手中全都拿著美式?jīng)_鋒槍，但打扮像土匪，不是正規(guī)部隊，言行也十分囂張。

長江被這些人封鎖了，運送鴉片的船不得不停了下來。船上雖有一個班的士兵，但是如果硬拼，顯然是人船俱亡。指揮運輸鴉片的是西南行政公署特情組的少校李旺。他也是個老牌特工，以前一直在川東潛伏，主要任務是破壞共產(chǎn)黨的地下組織。

四周的船停了下來，從一只較大的船上走來一個長滿絡(luò)腮胡的男人，他跳上押運鴉片的船，讓隨從繳了船上人的槍，然后直接進入裝鴉片的底層貨艙，一個部下捅開門，絡(luò)腮胡迫不及待地鉆進去，用匕首挑破裝鴉片的麻袋，他一下子愣住了，那些麻袋里裝的根本不是鴉片，而是萬縣本地產(chǎn)的土煙葉，值不了幾個錢。

“我們上當了，撤！”

不一會兒，那些小船在江上一只也不見了，連那只機動船也開進了雙溪河。因為他們?nèi)闪私j(luò)緦胡的俘虜。

絡(luò)腮胡何許人也？他就是萬縣警察局的副局長，之前剛好到重慶出差，不在家。他在重慶聽說他們局的警察被駐軍槍斃后，就沒有再回萬縣，而是鉆進北山觀，指揮了這場武裝搶劫案。

所有人中，只有絡(luò)腮胡子對這批鴉片的來歷知道得一清二楚。

由于當時的貨幣快速貶值，但凡有一點門路的官商民軍都在走私鴉片，只是各人的道法不同罷了。警察局本來是打擊走私鴉片的，但警察局也面臨法幣天天貶值、警員們?nèi)氩环蟪龅睦Ь常谑撬较伦降截溬u鴉片的人，就悄悄罰點款放人。發(fā)展到后來，膽子大的就伙同鴉片販子一起走私鴉片。此事在請示了行政公署李專員后，就半公開化了。但李專員也作了明確規(guī)定，每月得給他提供20斤上好的川土或是云土——這兩種是當時質(zhì)量最好的鴉片。

一次，警察們在聚魚沱小碼頭，捉到幾個鴉片販子，但他們拒不投降，而且隨身帶有槍支，和警察對打起來。

警察仗著人多，把這幾個人打死大半，剩余的活捉回去。一審才知道惹了大禍，這些人是駐軍的士兵，他們是奉長官之命走私鴉片。

警察局長騎虎難下，既不敢和駐軍通氣，也不敢公開此事，在深夜只好將活捉的人全部捆上石頭，拋進長江。

一個月后，萬縣警察局突然被當?shù)伛v軍包圍，士兵們從警察局長等十多個警員的房間里搜出鴉片近百斤，然后通告李專員。

李專員本想說警察局屬地方管，案子由地方審，但他做賊心虛，只好由著駐軍把這5個警察槍決了。

絡(luò)腮胡從內(nèi)線得知這500斤鴉片將由水路運到重慶的消息后，就勾結(jié)土匪，想劫下鴉片。結(jié)果是空歡喜一場，警察局是回不去了，只好重新做起他的山大王。

四

500斤鴉片會飛嗎？當然不會。

這時，特情組長和駐軍頭領(lǐng)正在一起把酒言歡。這500斤鴉片早就被悄悄出售了，駐軍和特情組各分一半，然后打了一份報告，稱在運送鴉片過程中，遭到土匪襲擊，船毀人亡，500斤鴉片已沉入長江。其實，特情組和駐軍都知道，這大西南國民黨肯定是守不住的，解放軍早晚會打過來。現(xiàn)在能弄點真金白銀才是上策。

只是那個絡(luò)腮胡的副局長，鉆進了別人設(shè)好的局，還一點也不知道，丟了官不說，連家也不敢回，成了亡命之徒。不久萬縣地區(qū)解放，他在七耀山負隅頑抗，被解放軍活捉。

最后一個未解之謎是李林李專員的死。其實很簡單，李林的小老婆就是特情組的特工，她一直奉命潛伏在李林身邊，監(jiān)視他的言行。這是國民黨的一貫做法，就是相互不信任，相互監(jiān)視，搞得人人自危。

李林聽說駐軍已知道他是警察局走私鴉片的大后臺后，嚇破了膽，當晚就懸梁自殺了。（責編馮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