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文學,讀歷史,讀戲劇;做演員,做導演,做作家,做編劇,做舞劇的編劇,做新聞記者,做策展人……“百變女王”陳玉慧的人生寬度,比別人要多好幾倍。這些不同的身份和經歷,對她的文學創(chuàng)作又有著怎樣的幫助?
書香:所有不同的嘗試、跳躍和轉變,是機會來找您,還是您去找機會?
陳玉慧:都有。我以前很渴望做演員,不但去讀演員學院,還去劇團做巡回演出。但在實踐中我發(fā)現(xiàn)比起演員來,我更適合當導演和編劇;于是就完全放棄,而且是立刻放棄。你只有去找過、試過,才知道是不是適合自己。
后來我回想,之前的人生中又做這,又做那,繞了那么大的一個圈,原來最后都是為了回到“寫作”這件事。我以前埋怨過自己:干嘛花那么多時間在其他事情上?我興趣干嘛那么多?可我現(xiàn)在明白了:做過很多事,去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人,這是必要的經歷。帶給我很多不同的養(yǎng)分,搜集到好多素材,真的很好。
書香:您覺得小說創(chuàng)作最關鍵的是什么?
陳玉慧:我認為兩個東西是最核心的,一個是故事。你要創(chuàng)作一個什么樣的主題,是講愛情,還是講死亡?我在下筆之前一定會將故事想清楚。
一個是語調,我寫作之前會先花很多時間去找到一個“語調”,也就是用怎樣的語言把故事講出來?語言因人、因時、因地而不同。文字有文字的性格,你找的那個Tone對了,語對了,就等于一切就都對了。
關于語調的思考,也許來自于我很喜歡的那些西方文學大師的作品,比如杜拉斯、雷蒙德·卡佛等等。閱讀他們的作品時,感受到他們的文字有自己的特殊性——就如同你看到一個人,他的穿著、行動姿態(tài)、講話方式等有自己的風格,感覺到這種特殊性,自然會去思考自己的特殊性在哪里,久了,也很自然地知道自己的語調是什么。
書香:您對“語調”的感受這么深刻,和您學過戲劇有關嗎?在想象故事的時候,能夠很快給自己營造一個場,能進入。
陳玉慧:戲劇的學習和實踐,我自己感覺對小說有幫助的部分是:我比較能夠描述和抓住戲劇性情節(jié)發(fā)生的時刻。情節(jié)發(fā)生的當下,它的戲劇沖突、整個人的反應、人和人之間的相互動作,我比較容易看到那個戲劇性、那個沖突點在哪里。
另一個就是畫面感。很多人告訴說,讀我的書好像有身臨其境之感。這一點,我覺得得益于戲劇訓練中對于場景的描述。
書香:做新聞方面的工作,給您的寫作帶來怎樣的養(yǎng)分?
陳玉慧:新聞和文學作品的寫法和要求完全不同,新聞講究fact,事實;而文學講究想象,imagenation。不過,因為做了很久新聞工作,它帶給我蠻大的優(yōu)勢是:因為新聞我去了很多地方,我的地平線又寬廣了一點,我見過的人、看過的事也多了一點。因為這一點“寬廣”和“多”,見多識廣之后,你可能會有多一點對人世的了然——在你小說創(chuàng)作時,會讓你下筆更為滑順,很多事情會通,可以信手拈來。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當你讀完、走完,這些東西都沉淀下來了,都是你的。
書香:這是不是因為您以前的嘗試中,成功居多,所以給了你不斷嘗試新領域的勇氣?
陳玉慧:成功居多,是因為我一直付出全部的生命和精力做那件事啊。我做任何事,都是整個人投進去做,絕不會只用一半力量,就算撞到頭破血流也要用盡全力去嘗試,拼了。
書香:您有沒有什么特殊的寫作習慣?
陳玉慧:我的習慣就是完全沒有習慣。我可以在家寫,在鬧哄哄的咖啡館寫,在火車站寫,在飛機上寫……一打開手提電腦,我就在我的世界里,外面再吵也聽不到。可是不想寫的話坐在書桌旁也一個字都寫不出。
寫作時,什么狀態(tài)都有。作家也不是每分每秒都樂趣無窮,有些時候寫得不順,會思索,這樣對嗎?這樣好嗎?這個故事有意義嗎?這個結構可能完全不對……可一旦寫進去了,真是下筆猶如神助。好像耳邊有人一直念給你聽,你只需要不停動筆把內容記錄下來就可以;寫完也不太需要改,每個字、每個句子都很對。多年后一讀,“哎呀,我怎么能寫出這樣的東西,太神了吧,這是我寫的嗎?”這種狀態(tài)真令人著迷。
為了這樣的時刻,我愿意一直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