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寫與臺灣電影

對臺灣來說，2011年6月28日是個重大的日子，未來或可將之定名為“開放大陸游客自由行紀念日”。這一天，第一批自由行大陸游客自抵達桃園機場后就被記者一路追一路問。去哪玩？買什么？吃什么？大致都是這三大問題。多位文化人則接續在報章發表文章，總合各家意見，皆是對現階段旅行社與觀光局操作自由行的憂心，害怕陸客因此“不自由”，無法深入臺灣，體驗臺灣的多元文化、社會生活以及人情之美，包括作家韓良露說的，“一種文化的溫潤感情”。

開放自由行第二天，臺灣迎來6月末的第二件大事：迎接創刊三十周年的《天下雜志》以“美麗臺灣”為主軸在臺北小巨蛋舉辦音樂會，馬英九夫人周美青、“國民黨”蕭萬長、“民進黨”主席蔡英文、臺北市長郝龍斌、高雄市長陳菊、宏碁創辦人施振榮、臺達電董事長鄭崇華、遠東徐旭東、云門舞集林懷民、誠品吳清友、作家龍應臺……能夠聚集如此重量級來賓的音樂會，應屬空前絕后，音樂會充分體現了《天下雜志》的影響力。

三十周年，天下雜志選擇重新印行創辦人殷允芃40年舊作《中國人的光輝》。殷允芃是中文世界唯一當面訪過張愛玲的記者，她寫的采訪稿，亦被當作記者寫作范本。同時天下雜志順勢推出《哈臺經濟學》特刊，從“商機”角度探討臺灣應如何發展質量并重的觀光業，以及如何終結過去三年旅游業“只求今天不管明天”的殺價競爭與低質量內容。

中國式現實書寫，值得閱讀

好像整個臺灣都在關心陸客的吃喝玩樂，反過來我們想問的是：那么臺灣人對現代中國又了解多少？如果不理解，又如何認識在夜市，在誠品，在101，隨處都會擦身而過的陸客？陸客不只是觀光客，不同于美國人日本人——某種程度上，他們和臺灣的未來息息相關。

所以差不多是時候了。大陸小說家余華《十個詞匯里的中國》，大陸新一代評論家許知遠《未成熟的國家》、《極權的誘惑》、《祖國的陌生人》密集引進臺灣，且獲媒體高度重視，這絕非偶然。但是“臺灣觀點”在哪里？《陪你走中國》算是，但吳祥輝到底住在臺灣，旅行不同于在地生活。胡晴舫《我這一代人》更進一步，寫臺灣人如何帶著“臺灣”到北京上海居住。幾十年來有數以百萬計的臺灣人赴大陸念書、工作，甚至建立一個家庭。從一次的旅行觀感到短暫的生活體驗，從人情世故指導到投資置產指南，該談的都談過了，臺灣現在渴切的是更深刻的中國觀察，或者開發新議題，譬如作家劉克襄走過多趟嶺南，計劃寫一本嶺南植物志。

所以那本書被擺在平臺，很顯眼，逛書店的人多會拿起來翻閱，那書有一個讓人想一窺究竟的書名《拆哪：我在這樣的中國》，作者李政亮，讀研究所之前都生活在臺灣，2000年進入北大攻讀博士，現任教于南開大學傳播系，其間赴巴黎兩年。近十年的“在中國現場”的經歷，加上學術背景，剛好備齊書寫現代中國的多方資本。《拆哪》其實不是李政亮的第一本中國觀察，2010年的《走進都會中國》才是。兩本書出版時間相隔僅一年，第一本安安靜靜，第二本則挾帶著“大書”氣勢進場。2010年之前，多數臺灣人都還沒見識過“蝸居”這一類型的大陸都會劇，不知韓寒何許人也。書有書的命運，并往往被“時機”這種事左右。

過去二十多年，大陸的轉變猶如影片快轉，令寫作者都有一種“筆趕不上變化的腳步”的感嘆和無力，而臺灣的轉變有如慢動作鏡頭。“在我看來，中國大陸景象就如同萬花筒，每轉一次就會有截然不同的景觀出現，時而讓人驚艷，時而讓人疑惑，時而讓人無法理解”。于驚艷、疑惑與不能理解的夾纏中，李政亮以“名偵探柯南”自居，或論述或拆解中國大陸的流行文化、兩岸三地國族想象，也書寫日常生活現場。

另有一種中國書寫，出自于西方人之手，影響力最大者應是彼得·海勒斯“中國三部曲”：《消失中的江城》、《甲骨文》、《尋路中國》，他擅長說故事，還有一個很中國的名字：何偉。

《甲骨文》有過兩個繁體字版，2007年版由久周出版，久周并出版何偉的另一本著作《消失中的江城》。久周選書能力佳，卻沒能把當年獲選為《TIME》雜志最佳圖書的《甲骨文》這樣的大書做起來，沒多久便從出版版圖消失。《甲骨文》版權后來轉到八旗文化手上。八旗先在2011年3月推出何偉獲選2010年經濟學人十大好書的《尋路中國》，六月底再推《甲骨文》，副書名從原來《流離時空里的新生中國》換成《一次占卜現代中國的旅程》。1997年，何偉參加和平工作隊，到長江邊的小城涪陵教了兩年英文，《消失中的江城》據此寫成。有了兩年與常民同食共居的長江生活經驗，何偉接下去寫了“在中國過去與當下之間旅程”的《甲骨文》，延續《消失中的江城》基調，他舍棄總體數字及物質指針，出于一種“對人的關懷”與“善意的好奇”（文化評論家南方朔語），把鏡頭對準時代變化中滾動的個體（包二奶的臺商也在里頭），同時自我嘲諷。《尋路中國》寫何偉的公路之旅，但書評說“這不是一個關于汽車和道路的故事，而是一部處于瘋狂移動狀態中的國家的浮世繪，更是一部中國如何被莫名快速的力量所驅動和駕馭的深入紀錄”。

作為中國人，似乎應該停下來讀一讀，如果有時間的話。

娛樂圈相關書籍產出可觀

明星紅或不紅，有沒有出書，書的銷售量，算是重要指標。

“Jolin賣贏青霞”，那是7月26日那天的新聞，這說明幾件事，一，Jolin蔡依林和林青霞都出了書，蔡依林出的是工具書《養瘦》，林青霞出的是親自撰寫的回憶錄《窗里窗外》。二，此時此刻，蔡依林比林青霞紅。三，只是一個疑問：如果林青霞寫的是八卦，她的婚姻生活減肥心得什么的，也許會賣得更好。

因為《窗里窗外》，已息影的巨星林青霞得到了踏入藝文界的門票。蔡依林和林青霞的差別是，她們生在不同的年代，“林青霞時代”藝人是人到黃昏才開始回憶（但那時多已被遺忘）；“蔡依林時代”藝人則不斷地企劃、開發、經營，處于輸出大于輸出階段，直到電力耗盡為止。

同一天的新聞還有“財團、文建會搶拍臺片”，說是有民間財團陸續成立基金會投資臺片，文建會也有百億子彈待發，臺片一片榮景。電影是電影，書是書，那是古代人的思維。書是電影的外圍產品，電影資金的小小零頭，也許這樣描述比較符合現狀。這個暑假臺片紛紛出籠，有林育賢執導的《翻滾吧！阿信》，有魏德圣大片《賽德克巴萊》，有九把刀“殺手”系列小說改編以及他親自改編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鄭有利導演的《殺手歐陽盆栽》，有神小風小說改編的《消失打看》……無論是小說改編成電影（這時候都會配合電影上檔推出“電影書衣版”）或電影書，總而言之，有電影必有書，那是整體企劃的一部分。值得注意的是，電影小說加現場直擊的《翻滾吧！阿信》系天下文化出版，如果天下文化都關注到這一塊了，電影書焉能不成為某種書市主流？

附帶一提，以《天下雜志》和《商業周刊》為例，影音與文字同時并進，已經成了主流媒體做專題報導的共識。

劉梓潔、九把刀、侯文詠……這些文青都去拍電影了，現在大家都這么說。電影吸金也吸睛，但現實上國際局勢紛亂如麻，挪威的大屠殺、歐洲債信災難、美國金融危機再起，加上不斷飆高的溫度，當然金融風暴這個議題也可以拍成電影，挪威殺手則向暴力電影借鏡，但影像的解釋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超越文字。

《大債時代》就是這樣一本書，它解釋了現代資本主義的瘋狂，把金融世界和經濟寫到只要讀就會懂；更特別的是，作者約翰·蘭徹斯特是一位小說家，也是記者，他寫這本書最重要的理由是“因為這是一非常神奇的故事，充滿了人文趣味和戲劇性；冷僻的數學、經濟學和心理學，是近幾十年來問題的核心，卻神秘莫測，一般大眾無法了解”。故事從一個冰島女孩在提款機領不到錢說起，什么？原來是瀕臨破產的冰島政府宣布關閉銀行并凍結任何資金外流。但國家為何會把錢花光光？約翰·蘭開斯特開始說故事了。

寫這樣的書需要很用功，爬梳知識加大量采訪，最后還得把這些消化吸收后用、輕松有趣的文字生產出來，以便于不讓讀者打呵欠，而且真的把問題搞懂。

小說家有很多工作可做，這是其中之一。

本月重要出版品還包括了黃明正《告訴世界我是誰：倒立先生黃明正的夢想拼圖》。黃明正是一位戲劇工作者。人各有天賦，有人的天賦在歌唱，有人是寫詩，有人是拆解東西，黃明正的天賦是倒立。他以五個月的時間，用倒立行走的方式環繞臺灣，共行兩萬公里。心理學家吳靜吉認為，這是一個關于自我追尋與實踐夢想的故事。

《別讓科技統治你》，虛擬實境之父藍尼爾提出的警語。在科技背后，人消失了，更可怖者，大批的法西斯路線暴民可能突然崛起，而他想說的是“只有真人才能表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