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仕女畫探討

自古以來，仕女就是陶瓷裝飾中的一個重要題材，畫家們把窈窕淑女描繪在潔白如玉女畫作品仍為廣大人群所喜愛，長期暢銷不衰。

本人也是景德鎮(zhèn)眾多的陶瓷仕女畫的作者之一，多年來，在王懷俊老師的耐心指教下，本人刻苦磨煉，取得了較好的成績，無論在工藝上，功力上，都頗為社會認可，也受到業(yè)內(nèi)人士的稱贊。但是，我自己卻感到美中不足。問題的癥結在哪里?經(jīng)過廣泛比較，多方考證，并與眾多的同行們共同探索，我終于發(fā)現(xiàn)，現(xiàn)今的陶瓷仕女畫包括我自己的作品，普遍存在以下三個問題：

一是“千人一面”。幾乎所有的仕女畫，都是瓜子臉，柳葉眉，丹鳳眼，櫻桃小口。無論一幅畫面中有幾個仕女，除了發(fā)型不同，都像是孿生姐妹。有的畫歷史上四大美女西施、貂蟬、昭君、楊貴妃，獨立去看，確實一個個都是國色天香，沉魚落雁，令人贊嘆不已。而如果把她們放在一起欣賞，就發(fā)現(xiàn)四個不同時代的美女其容貌何其相似，如同一對父母生下的一般。還有許多畫面如《百美圖》、《十二金釵》等，都是同一個版本，一個個美女如此雷同、難分彼此。這種沒有變化、沒有特色的雷同的仕女畫，看多了就會乏味、厭膩。

二是“有形無神”。無論是畫山水、花鳥、人物，都講究“形神兼?zhèn)洹保扔行危钟猩竦漠嬅妫攀且环米髌贰．嬍伺矐撨@樣。

“形”指的是人的客觀形態(tài)，如五官、身材、衣著等，而“神”指的是人物內(nèi)心世界，如人的性格、氣質(zhì)，喜怒哀樂嬌羞愁等不同情緒。神，應該通過臉部形態(tài)或姿式動作傳達出來，使人一眼就能看出畫中人的不同心態(tài)。古代仕女，特別是人們熟知的仕女，如嫦娥，西施，貂蟬，昭君、楊貴妃、李清照等等，她們所處的歷史時代不同，遭遇各異，心態(tài)也各有差別。嫦娥的寂寞、西施的憂愁、昭君的悲哀、貴妃的歡樂、李清照的凄涼等等都可以在人物的臉部表情，特別是眼睛和嘴巴上表現(xiàn)出來。可是大多傳統(tǒng)古裝仕女畫，卻很難達到這樣的效果。由于眼睛和嘴巴在人的臉部所占的比例本來就小，再把整個人縮小畫到瓷瓶上，眼睛和嘴巴就更小了，小到只能看見兩個小黑點和一個小紅點，連眼睛是開著還是閉著都很難分辨，更別說是傳神了。這樣的畫面，當然是有形而無神之作。

三是色彩缺少變化。畫仕女，色彩的運用十分重要。人們的視覺需求往往是通過色彩來實現(xiàn)。色彩運用得好，搶人眼球，令人舒暢，百看不厭。色彩有濃淡厚薄、艷麗素雅之分。在眾多的陶瓷仕女畫作者筆下，色彩運用各有所長，有的素雅清淡，不敷以重色，從臉色到服裝，甚至背景，也不管是哪個歷史時代的仕女，都一律是淺色調(diào)。于是淺色調(diào)成了他們的獨有特色。有的濃妝艷抹，則處處敷以重彩，成為另一種獨有風格。如果把用色也看成是一種“風格”，我看未免太簡單，刻板、失之偏頗。

以上三個“問題”，在很多瓷畫家看來似乎不是問題，因為這三種情況，已經(jīng)延續(xù)了好多年，歷來如此，為人們所接受、所適應、所認可。人們對這種傳統(tǒng)仕女畫，早已習慣，認為是老傳統(tǒng)，不需要改。但從現(xiàn)代繪畫理念來看，這種沒個性、沒有變化、沒有創(chuàng)意的，或者說從一個模具中翻出來的作品，隨著時間的推移，終久會被淘汰。傳統(tǒng)不可能是完美無缺的，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再好的傳統(tǒng)也會顯現(xiàn)它的美中不足。我們應該有針對性地加以改進，在繼承傳統(tǒng)的基礎上進行創(chuàng)新。

那么，對于上面提到的三個“問題”，應該如何解決?

一、要認識事物的多樣性，樹有千姿、人有百態(tài)，美的事物豐富多彩，不可能只是一種形態(tài)。世上沒有雷同的美，只有不同特色的美。就以仕女的臉型來說，除了瓜子臉，蘋果臉、國字臉等也都是人們喜愛的臉形。瓜子臉、柳葉眉、櫻桃小口，丹鳳眼也不是美的最高標準。所以畫仕女必須在多類型、多變化、多層次上下功夫，只有把多種不同形態(tài)特點的美展現(xiàn)在畫面上，才可能真正體現(xiàn)作者的功力，才能稱為一幅好的藝術作品，也才能吸引更多人的眼球。

二、必須在“傳神”上下功夫。僅僅畫一個漂亮的外形而沒有表情和神韻的仕女，毫無意義，也毫無價值。花鳥，山水甚至走獸蟲草魚都講究形神兼?zhèn)洌螞r是富有情感的人物?而要達到傳神效果，應該從二個方面做文章。首先是熟讀歷史，加強文化素質(zhì)的修養(yǎng)，要深刻了解所畫仕女所處的時代和當時的環(huán)境以及該人物的遭遇和歷史所發(fā)生過的故事，從而掌握該人物當時的心態(tài)變化。例如《昭君出塞》，當時為了國家的安寧，皇帝命她遠嫁外族，她心里有千萬個不愿意，但為了國家大局，也只好不得已而為之。其心態(tài)不言而喻，昭君雖美，卻是悲哀的美。其次是要熟知人物的生理機能或表情規(guī)律，即了解人物在各種不同的情緒下會出現(xiàn)那些不同的表情、姿態(tài)和動作。一般來說可以從四個部位表現(xiàn)出來：第一是眼睛，眼睛是心靈之窗，眼睛能傳情達意，眼睛的一開一閉，眼球的一轉(zhuǎn)一動，都能傳達人的不同心態(tài)和情緒，憤怒怒時畫出瞪圓怒眼，歡樂時微瞇的笑眼，憂愁時二眼微睜，悲哀時二眼半閉等。第二是嘴巴，嘴巴的動態(tài)也十分重要。歡樂時嘴巴張開，嘴角向兩邊拉寬，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微笑時嘴角上翹，半開半合；憤怒時嘴唇緊閉；悲哀時嘴角向下彎曲；驚訝時嘴巴張圓，等等。第三，人的姿式動作同樣可以達到傳神效果，例如歡樂時，會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憤怒時會雙手握拳，二目怒瞪；嬌羞時頭微低，手遮面，等等。第四，眉毛的舒展或緊促也是展示情緒的見證。總之，要熟知各種不同的表情姿態(tài)表示了什么心態(tài)和情緒，這樣，作品的畫面就有了神來之筆。

三、任何繪畫藝術都是通過色彩來表現(xiàn)，畫仕女也一樣，尤其是仕女服裝的色彩，可以展現(xiàn)質(zhì)料，性格，貧窮和富貴。所以色彩不可單調(diào)，更不應該一成不變，或濃或淡，或艷或素，都要看是畫什么時代的仕女，什么環(huán)境下的仕女，什么心態(tài)下的仕女。例如畫《西施浣紗》，敷以淺色淡妝、麻布粗衣則恰如其分。因為她生活在一個貧窮的農(nóng)村家庭。而如果畫《貴妃醉酒》，也用淺色淡妝那就不合時宜了，楊貴妃生活在宮廷之中，衣著必然是豪華無比，濃妝艷抹人們也毫不為怪，如果給她敷以淺色調(diào)，反而使人奇怪了。所以色彩對仕女，必須因人而異，因時而異，不可一概而論，更不能把素色調(diào)或艷色調(diào)作為一種風格或特色。

以上是本人的一些膚淺認識。我認為，現(xiàn)代畫家畫古妝仕女，不必完全走傳統(tǒng)的老路，傳統(tǒng)的仕女畫不可能完美無缺，創(chuàng)新是必須的，也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