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山八友”的瓷上人物

“珠山八友(月圓會)”是民國時期活躍在景德鎮(zhèn)陶瓷藝術領域的著名社團，他們把文人畫風引入陶瓷繪畫之中，使陶瓷作品從工藝品成為了有靈魂、有生命的藝術品。“珠山八友”的作品個性鮮明，風格獨特，題材極為豐富，人物、山水、花烏無所不及，深得世人喜愛。

在“珠山八友”中最擅人物的是王琦、王大凡，他們的人物瓷畫取材于歷史典故、詩歌戲曲、民間傳說、神道仙佛故事以及普通民眾的現實生活。在這里，與大家共同欣賞王琦、王大凡的人物瓷畫。

一、王琦的瓷上人物

王琦(1884—1937)，號碧珍，別號陶迷道人，祖籍安徽，生于江西新建。1901年來到景德鎮(zhèn)，始以捏面人為生，后師從鄧碧珊學繪瓷像、書法及詩文，并以錢慧安(清晚期海派代表)仕女畫為藍本學畫人物。1916年與王大凡同往上海參觀名家畫作，對黃慎(揚州八怪之一)的繪畫風格極為欣賞，此后便師法黃慎并在熟練掌握黃慎技法之后，又吸收油畫之長，將西洋繪畫技法應用到陶瓷繪畫中，創(chuàng)造了自己獨特的表現方法，人稱“西法頭子”。1922年，王琦與陶藝界知名人士共同創(chuàng)立了“瓷業(yè)美術研究社”，1928年與王大凡一起創(chuàng)立了“月圓會(珠山八友)”，是“月圓會”的領軍人物。

王琦的人物獨具一格，他以肖像畫技法和西洋畫技法畫人物面部，并注重面部表。隋的刻畫；以黃慎的“草書入畫”之寫意技法畫人物衣紋，追求姿態(tài)靈動；以清新淡雅的色料渲染，強調富于變化的光影效果，力求真實的質感和立體感。王琦善于經營位置，他的瓷畫構圖簡約，布局精煉。

我們來看王琦根據道教典故《劉海戲金蟾》構思創(chuàng)作的粉彩瓷板畫《飄飄快樂仙》：

畫中的劉海蓬發(fā)赤足，憨態(tài)可掬。人物的頭部刻畫細膩，面部表情豐富、傳神，飽滿的面容光影效果真切，極具油畫特色。以草書狂放恣肆之筆意勾勒的衣紋，線條渾厚簡練、頓挫有力、疏松放達、深淺自如，人物形體姿態(tài)自然、動感十足。依人體姿勢的巧妙敷色，把服飾在光照下呈現出來的色調表現得淋漓盡致，人體極富立體感。高超的筆墨技巧，讓一個活靈活現，神韻生動的劉海躍然瓷上。

畫面不著背景，只繪腰系葫蘆、執(zhí)杖鞠體、笑盈盈，樂顛顛、與三足金蟾嬉戲的劉海。高遠空中點綴的一只蝙蝠，意民間視劉海為“福神”。

留白處的題畫詩：“飄飄快樂仙，游遍山海島。衣薄不知寒，不食自然飽。不關滄與桑，長笑無煩惱。不羨世間錢，蓬頭赤腳好。常伴一金蟾，人稱益壽考。”將王琦獨特的書法功夫展露無遺。

這件作品是王琦中、西繪畫技法合璧的經典之作，詩，書，畫、印的完美融合，洋溢出濃郁的文人畫氣息。

再來看王琦創(chuàng)作的粉彩瓷板畫《斜鬢嬌娥夜臥遲》：

寧靜的月夜里，一女子徜徉梨園，神情悵然地尋望天際。她云鬢斜挽，眉目惆-l’長，櫻唇欲述；她長裙曳地，舉手，提步似弱柳扶風；她裝束素雅，卻“奇葩逸麗，淑質艷光”。與之相配的是明·唐寅的《美人對月》：

“斜鬢嬌娥夜臥遲，梨花風靜鳥棲枝。難將心事和人說，說與青天明月知。”

畫中人物的眉目和發(fā)髻勾勒細微；衣紋的線條簡潔、流暢，衣褶的動勢，特別是腰間宮絳絲帶末端的輕微飄浮，以及曳地長裙末端的稍稍擺動，巧妙地表現出女子微步輕移的姿勢；敷色濃淡深淺相宜，很好地呈現了人物的質感和立體感。畫中人物內心情感通過形，神的刻畫得到了充分的表達。

不論此作是依詩作畫，還是以畫配詩，其詩畫相濟、情景交融，讓作品滲透出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二、王大凡響瓷上人物

王大凡(1886—1961年)，名堃，號希平居士、黟山樵子，安徽黟縣人。1901年隨父母來到景德鎮(zhèn)，在姐姐的“紅店”學藝，與汪曉棠(清末淺絳彩名瓷畫家)相識并成為摯友。拜汪曉棠為師后，虛心向其學習瓷繪技法及詩詞歌賦。1915年，他的粉彩瓷板畫《富貴壽考》由江西瓷業(yè)公司、景德鎮(zhèn)商會推薦，在巴拿馬博覽會上展出并獲得金獎，很快在瓷藝界嶄露頭角。1916年與王琦一起在上海參觀名家畫展后，潛心研習羅聘(揚州八怪之一)、馬濤(清著名畫家)的繪畫風格，繪畫技藝得到升華。王大凡是“落地粉彩”裝飾技法的創(chuàng)造者，這一在淺絳彩裝飾技法的基礎上革新而出的技法，既簡化了瓷繪工藝，又使畫面的顏色更濃艷好看，對粉彩繪畫工藝產生了十分深遠的影響。

王大凡的人物以畫工精細著稱。他極善用線，出神入化的線條把人物塑造得極為傳神；又極善用色，相宜的色彩貼切地表達出人物的性。隋和場景的氣氛。他總能根據故事情節(jié)、人物關系妥帖地安排人物的位置，根據特定情境下人物之間的情感紐帶表現其相應的神態(tài)；總能以恰如其分的場景設置讓畫面既富美感，又符合生活實際。

我們來看王大凡的粉彩瓷板畫《大富貴亦壽考》。這幅瓷畫與他在1915年獲獎的《富貴壽考》一樣，原型是“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的大唐名將郭子儀。

畫中的郭子儀雍容華貴、身材魁偉，威武中深透著慈祥，雖已高壽，仍能見其健壯的體魄，俊秀的相貌。

郭子儀是以沒骨法直接用色料描繪、渲染出來的，除幾處用精細的墨線過渡外，整個形體幾乎看不到線條勾勒的痕跡。人物的紅袍是用色料多層次精心洗染的，不僅色澤鮮艷光潤，視覺效果鮮明耀眼，而且光影效果極為顯真；恰當自如的衣紋折皺，使得人物極具立體感。

郭子儀身前托著大壽桃的兩位童子、身后持扇侍女都以精細柔美、圓潤流暢的墨線勾勒后再施淡彩渲染。兩童子天真活潑，侍女文靜柔美，他們姿態(tài)各異，神情靈動、形象可愛。

碩大的壽桃、鮮艷欲滴的牡丹和屏風上挺立峰巔的仙鶴均表富貴、長壽之意。

整個畫面氣韻生動，充盈喜慶之意。

畫題“大富貴亦壽考”中的“富”字，寶蓋頭缺了點，它不是疏漏，而是用以借寓“富貴無頂”之意。這是古人以“誤筆”取“玄妙”的用法。

這幅瓷畫，是王大凡用自己獨創(chuàng)的“落地粉彩”裝飾技法繪制的。“落地粉彩”在彩繪時不用玻璃白打底色，直接將色料繪于瓷上，再罩以雪白，水綠等色料，燒成后，與傳統(tǒng)的彩繪方式相比，呈現出來的色澤更加艷麗光亮、光彩奪目。

再來看王大凡根據李白的散文《春夜宴桃李園序》在螭耳瓶上創(chuàng)作的粉彩瓷畫《春夜宴桃李園》。

《春夜宴桃李園序》記述的是李白與友人在春夜聚會、飲酒賦詩的情景，抒發(fā)了他熱愛生活、熱愛自然的歡快心情。王大凡根據構圖需要，將瓷瓶的頸部與足部分別飾滿墨彩填紅錦地紋，留下腹部空白作畫。畫面以通景畫的形式構圖，人物活動場景的間隔處用桃樹和山石銜接過渡，布局疏密有致、虛實相生、富于韻律。

桃園里，燭光下，李白和友人歡聚一堂。樹下立有一人，正興然吟詠；宴桌旁，李白手持酒杯若有所思，其右一人執(zhí)筆側身凝聽，其左一人舉目欣賞桃花、月色；兩侍女，一捧酒壺立于李白身旁，一在端盤備食；兩童仆抬著酒，腳步匆匆地往宴席送酒。畫中人物神態(tài)各異、動靜有別、惟妙惟肖、生動傳神。

畫里，不論是具有高雅情懷的閑逸人物，還是蓬蓬勃勃的自然景物，在王大凡的濃墨重彩之下，都是那么熠熠生輝，真有“會桃李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的暢快淋漓之感。

這件作品讓人看到了王大凡對人物群像畫的駕御能力，在構圖布勢、意境表達、人物塑造、色彩渲染諸方面都堪稱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