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的“寵兒”

美國東部時間6 月13 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公開宣布， 將啟動針對中國智能照明（NYSE：CIL） 以及中國盛世巨龍傳媒（NYSE：CDM） 的訴訟程序。此舉使得近幾個月來連續曝出財務造假、虛假信息披露的中國概念股的信任危機進一步加劇。

SEC 指出，它將于6 月24日召開專門針對上述兩家中國公司的聽證會，兩家公司的代理律師可以在聽證會上提交相關證明材料，讓SEC 最終決定這兩家公司的命運。自2011 年3 月以來，24 家在美上市中國公司的審計師提出辭職或曝光審計對象的財務問題，19 家在美上市中國公司遭遇停牌或摘牌。

同時，最近兩個月來赴美上市的不少中國知名互聯網公司也正經歷著股價暴跌的考驗。一直因成長性良好而大受追捧的“中國概念股”，就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從“寵兒”變“棄兒”。不管是否造假，大多數“中國概念股”股票都遭遇了猛烈下跌，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之勢。最近，已有美國券商禁止客戶借入資金買入159 只中國公司股票。資料顯示，上黑名單的股票多在紐交所和納斯達克上市，其中不乏一些中國大公司，包括新浪、搜狐、UT 斯達康等。

“中國概念股”是指在國外上市的中國注冊的公司，或雖在國外注冊但業務和關系在大陸的公司的股票。根據一家美股網站統計，目前，“中國概念”板塊包括240 余家資產和業務在中國境內的上市公司，它們在納斯達克、紐交所、全美證券交易所掛牌。此次受質疑的，不是“中國概念股”的主流（例如，新浪、百度等明星股），而多數是依靠反向并購轉板上市的一些市值微小的中小公司。這類公司從2010 年夏即被曝光存在財務作假、信息披露不完整或不及時等問題。

雖然如此，“中國概念股”遭遇信任危機事件仍然牽動著各利益相關方的心，而且有可能還會持續升級。人們普遍關心的是：造成此次“中國概念股”陷入危機的原因是什么？相關中國企業做錯了什么，它們應該吸取什么教訓？未來，中國企業赴美上市的路該如何走？

獨立調查機構：清理“渾水摸魚者”

2010 年夏，對“中國概念股票”質疑的聲音就已出現。2010 年夏，美國學者卡森·布洛克（Carson Block）發表了一篇研究報告，稱東方紙業(Orient Paper， ONP) 虛增收入并挪用資金。盡管投資者抨擊了他的策略和可信度，東方紙業也予以否認，但他并沒有因此退縮，此后又發表了關于另外兩家公司的負面報告。

8 月30日，《巴倫周刊》刊登了一篇題為《當心此類中國出口》(Beware This Chinese Export) 的文章，文章指出，許多通過所謂的反向收購交易借殼上市的“中國概念股票”表現糟糕。

11 月10日，一家名為“渾水(Muddy Waters)”的美國市場研究機構在其網站上公布了關于大連綠諾環境工程科技有限公司（Nasdaq：RINO，下稱綠諾）的研究報告，指出綠諾存在嚴重財務欺詐，承擔獨立審計職責的會計師事務所FrazerFrost LLP存在隱瞞、包庇的不當行為。報告對“綠諾”的指控主要包括：（1）綠諾聲稱2009 年的銷售額是1.93億美元，實際只有1500 萬美元；（2）綠諾管理層貪污公司錢款；（3）不少所謂的客戶并不存在；（4）2009 年，綠諾在中國的工商資料中申報的銷售額是1100 萬美元，比遞交美國證交委的財務報表中的數目少了94％。

事實上，“渾水”公司是針對“中國概念股”的做空者中最為知名的一個，它的報告主要出自布洛克之手。2010 年初，布洛克注冊了“渾水”公司，他聲稱：之所以成立渾水，就是要抓住那些試圖渾水摸魚的中國公司，并通過做空這些公司賺錢。而后，“渾水”又相繼發布了一系列研究報告，

目前，中國已有四家公司被“渾水”指控財務造假：東方紙業(AMEX：ONP)、綠諾（Nasdaq：RINO）、中國高速傳媒（Nasdaq：CCMC）、多元環球水務(NYSE：DGW)。

2010 年11 月17 日，綠諾被納斯達克停牌。11 月19日，綠諾承認造假。12 月3日，綠諾收到納斯達克的退市通知。12 月8日，納斯達克通知綠諾，美國證交委已核準將其摘牌。2010 年12 月20 日，美國證交委的一紙裁決下達給為綠諾擔任審計的FrazerFrost LLP：責令該所終止所有中國公司的業務，吊銷事務所合伙人Kerry Dean Yamaga 從業資格。

2010 年12 月底，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發起的大規模調查行動，調查對象包括推廣股票者、銀行業人士和會計等一系列“供應商”，這些供應商通過將中國企業和在美公開上市的殼公司合并，實現了總計500 億美元左右的股票上市。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事實上，此次“中國概念股”被質疑的一個主要推手，就是強大的做空勢力，比如“渾水”和“香櫞研究”（CitronResearch）這樣的獨立調查機構。雖然這類第三方調查機構的動機是做空收益，但更多人認為，“中國概念股”此次遭劫不能怪做空勢力，因為“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做空機制本身就是市場對造假行為的一種有效制衡。

正如香櫞研究在報告中寫的：“告我去吧??我知道我是對的?！倍皽喫彼醒芯繄蟾娴氖拙湟捕际牵骸澳鷳撜J識到使用‘渾水’研究的風險。對于這里所述的股票，您應該運用您自己的研究和盡職調查來作投資決策。您應該了解到，‘渾水’及其客戶和雇員，在出版這個報告之時，已經對所述股票采取了做空策略，并將從股票下跌中獲利。”

“香櫞研究”也是一家美國第三方獨立調查機構，它參與了揭露東南融通造假事件。4 月26 日，一個名叫Andrew Left 的投資者，在其個人博客“香櫞研究”中質疑道：“東南融通通過隱藏支出而夸大利潤，這家公司從2007 年上市以后的財務報表都有假。”

2011 年5 月22 日，在紐交所上市多年的東南融通系統工程有限公司(NYSE：LFT) 的外部獨立審計機構德勤會計師事務所宣布辭職，原因是：在“發現財務報表漏洞”之后，“審計工作遭致東南融通高管干預”。德勤還申明，不為之前審計的東南融通財務報表負責。德勤的辭職信在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網站上披露，信中稱，德勤的審計師在審計東南融通2010 財年財務報表的過程中，曾前往銀行柜臺確認其銀行對賬單，結果發現了“一些極其嚴重的錯誤”，包括：（1）公司所指的部分交易不存在；（2）之前的對賬單是偽造的；（3）存款余額與之前的對賬單、公司賬目有很大差異；（4）公司隱瞞了某商業銀行職員所稱的巨額貸款之事。

德勤隨即將這些問題向東南融通的內部審計委員會通報。5 月17 日，德勤的審計人員再次前往相關商業銀行確認上述問題，但是東南融通管理層致電銀行稱“德勤不是他們的審計師”，并且拿走了德勤獲取的材料。

2011 年5 月22 日，紐交所決定停牌東南融通。而此前，東南融通股票已遭投資者做空。

由于美國本土第三方獨立調查機構們，發動了對中國造假公司的揭露，美國SEC 隨即展開對“中國概念股”的大規模調查，“中國概念股”開始陷入范圍更大、更嚴重的信任危機中。這場危機牽涉的眾多利益相關方也逐漸浮出水面：買殼中介、會計師事務所等均不同程度受到審查。人們發現，一條附生于借殼的利益鏈，是此次“中國概念股”事件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