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95年到1998年,我在長沙度過了三年大學時光。說起來有趣,高考就像是一座旋轉門,又像是科幻電影里的時空隧道,你從這頭進去,“啾”的一聲,從那頭出來時,很有可能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異鄉。慢慢地,我們會熟悉異鄉,甚至轉而把它當成第二故鄉。
我至今仍然認為,一個考不上北大清華之類超級名校,同時又比較向往自由、有趣的年輕人,來長沙岳麓山周邊讀個大學絕對是個今生無悔的選擇。岳麓山長得特別“合適”你想想看,在長沙這么一座適宜生活的城市旁邊,還搭配著湘江這么 條靈秀的河,如果沒有這么一座山,該是多么乏味!而且這山還不可太高,太高讓人生畏,又不可太小,太小顯得小氣。而岳麓山,恰恰就是這么一座干凈、親切,高度和身量都合適的山。
從高聳著一支“大火炬”、整點時會回響起悠揚的《東方紅》樂曲的長沙火車站出來,你可以沿著繁華熱鬧、高樓林立的五一大道筆直往西,直到看到湘江一橋橫跨臥在江心、如一艘翠綠扁舟的橘子洲,延伸到河西岸的岳麓山腳下。岳麓山與南北流向的湘江平行,遠遠地伸展開來,山的迂回里,綠樹掩映下,星羅棋布著若干高校。
1995年我來到這里的時候,從連著湘江大橋、作為河西坐標的渫灣鎮往北去,有財經學院(現在的湖南大學北校區)、財經高等專科學校(大專,現在升格為財政經濟學院,本科)、公安高等專科學校(大專,現在升格為警察學院,本科)、商學院南院(之前名叫商業管理干部學院)和商學院北院(之前名叫湖南商業高等專科學校,現在名叫商學院北津學院)。這條在線的學校數量不少,但大多規模較小。
從渫灣鎮往南的氣派就大多了,分布著湖南師范大學(北院)、湖南大學、計算機高等專科學校(大專,校址現在成了湖南大學計算機與通信學院)、省藝術學校(現在升格了一個省藝術職業學院,藝校自己成了“附設”的)、湖南師范大學(南院)、工業高等專科學校(現在的中南大學主校區的北邊 塊“飛地”)和中南工業大學(現在的中南大學主校區)。
“大學城”這個舶來的概念,原本指的是大學數量較多或規模較大,在自然成長的過程中和城鎮相互依存,融合無問。對比這個“原教旨主義”的定義,國內的絕大多數大學城都有著過于明顯的“斧鑿“痕跡和功利目的,基本模式都是為了迅速搞出GDP,圈一塊荒郊野嶺的地皮,咣嘰咣嘰蓋出一堆教學樓宿舍樓體育館圖書館,再扔進去若干萬學生。這種“大學城”要想真正具有某種共同的“氣場”或者文化,在周邊生長出宜人的小區并真正與之融合,非得再等上一二十年不可。
我個人以為,如果說國內真有類似美國斯坦福、英國劍橋那樣自然生長的“大學城”,集中了差不多一半長沙高校的岳麓山,絕對當之無愧地算是其中一個。尤其是,岳麓山周邊的許多校區之司并無圍墻,不但學校之間泯滅了界限,更和周圍的居民生活區渾然一體。更有甚者,規模在前三位之列的湖南大學和師范大學連個傳統意義上的校門也沒有,常令初次前來游玩的外地學生嘖嘖稱奇。
岳麓山南麓帶的大學區與周邊的小區血肉相連,充滿令人愜意的生活氣息。小店小攤里有大江南北的風味小吃,諸如花江狗肉、福建餛飩、蘭州拉面、西餐牛排、益陽土菜、新疆烤串、川菜火鍋、常德津市牛肉米粉、手搟面有舊書店,可以低價淘換好書,還有書吧,幾塊錢買杯茶,就可以在明亮的落地窗前看上一整天書。這里還出沒著長發畫師、吉他歌手和流浪詩人。湘江枯水的季節,靠近岳麓山的河灘便裸露出來,學生們三兩成群在那里散步閑聊到明月照大江的時候,偶有班級或聯誼寢室在這里舉行篝火晚會,笑聲和歌聲夾雜著火光的混暖和啤酒的香味在寂靜的河灘上可以飄出去很遠很遠。
相比之下,北麓一帶就要冷清些。財經學院和公安高等專科學校、財經高等專科學校在一起,離瀠灣鎮也近,尚屬繁華。更往北是商學院的南院,周邊多是農田。至于商學院的北院,更是遠在十幾公里外,坐公交車或中巴到渫灣鎮要半個小時之久,同學們常自嘲身在“長沙高校界最后一塊與世隔絕的凈土”。
說起長沙高校界,那時有民謠流傳,本來只有“湖大的牌子,工大的房子,師大的妹子”,后來又被續上了“財院的票子,商學院的騙子”。語帶調侃,但并無惡意,大概是指湖南大學的校名是毛澤東題字,又是“千年學府“,在全國知名度較高;中南工業大學的校園恢弘大氣,建筑大多高大雄偉;師大秉承了全國所有師范大學概莫能外的“陰盛陽衰”特點,女多男少,財經學院號稱“銀行界的黃埔軍校”,來自銀行系統的撥款充裕,甚至有以校名命名的“湘財證券”,據說教師待遇冠絕長沙高校. “騙子”云云,則是指從商之人須得舌燦蓮花,能說會道。
在湘江東岸,與岳麓山大學區夾江相對的是長沙另一個高校聚集區,鐵道學院(現在的中南大學鐵道校區),電力學院和交通學院比鄰而居,后兩所學院現在合并成了長沙理工大學。其他重要的高校還有國防科技大學、醫科大(現在的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和農大。
以上所說的,是1990年代中后期的長沙高校概況,時至今日,已經有了不少變化,留待下回分解吧。
編輯 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