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的失衡

幾天前，一位在股市浸淫了17年、經歷兩輪牛熊轉換的證券投資者朋友跑來對我說，他今年突然對股市產生了深深的厭倦感。他說，以前無論市場多么低迷，總是還有希望，而今年以來的情形，卻讓他極度絕望。他說，天量解禁的存量大小非，天價融資的增量IPO與再融資，已經徹底摧毀了股市的希望。整個股市的“內分泌系統”已經功能紊亂了，消化這些因素并重煥生機，估計還得好幾年呢。

這位朋友的態度代表了很多投資者目前的真實心境。今年以來，基金大面積銷戶，就是普通投資者絕望離場的真實寫照。一批專業投資者也感覺，今年的市道比2008年還要艱難。2008年，就像坐過山車，尖叫一聲就過去了。今年不一樣，內外夾擊，反復震蕩，全年下來，估計都沒有什么賺錢的機會，這在歷史上也是很罕見的，以往再熊的年景，都還有點波段吃飯行惰呢。

在我看來，厭倦與低迷的背后，是中國股市的極度失衡。

其一，投資與融資的失衡。截至2011年11月底，今年A股總融資8050多億元，估計是全球之冠，但同期A股市值卻蒸發了近3萬億元，平均每個交易日虧損110億元。投資者虧損累累，融資者碩果累累，這正常嗎?一邊是每天都在上演的IPO財富神話，一邊是每天都在哭泣的二級市場投資者，這平衡嗎?投資者不全是傻子，這個游戲注定不能長久。

其二，市場與監管的失衡。有人說，一級市場融資與二級市場投資的失衡，是市場化選擇的公平結果，謬矣!這是嚴重的資源配置失衡。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一二級市場長期看，都應該是高度正相關的。二級市場虧錢，一級市場應該就發行不出去了，或者說只能以很低的價格發行。但中國的實際情況不是這樣，高價發行、主動買套的怪事屢見不鮮。融資的畸形繁榮，是高度行政化的發行制度與利益集團糾纏的結果，根本不是市場化選擇的結果。二級市場的投資虧損，當然是市場化選擇的結果，但這個高度市場化的投資市場，對接的卻是最不市場化的融資市場，這就是失衡的根源所在。

其三，資本與文化的失衡。往深里探究，我們的資本市場20年慶典都開過幾次了，但這個市場到今天還沒有建立起起碼的道德底線與文化坐標。簡單說，有金錢，沒文化。新股發行為什么成為眾矢之的?資本新貴為什么總是遭遇詰難?整個市場為什么有那么嚴重的仇富心理?文化使然。公司為什么要上市?股東為什么要分紅?誠信為什么需要?“三公”為什么重要?這些形而上的問題不能公開的宣示講透，暗地里的文化就會摧毀這個市場的根基。價值缺失，文化失衡，我們的市場就還是在沙灘之上。

在一個失衡的市場里，贏得了金錢，不見得就贏得了人生的尊嚴、幸福與快樂；相反，輸掉了金錢，可能還一并輸掉了為人的自信、情感與希望。全球經濟需要再平衡，中國經濟需要再平衡，A股股市，也需要再平衡。這跟漲跌無關，但跟希望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