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與現實的悖論,語文不能承受之輕

這幾天，剛講到《鴻門宴》一課。在分析項羽人物形象的時候，師生之間有了這樣一番對話。

師：大家還可以從哪些地方看出項羽是怎樣一個人呢？

生1：從“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一處可見其幼稚。（接著就聽到了不少學生發出了一種不屑的聲音“傻×”。）

師：（立刻循聲而問）你們為什么認為他傻呢？

生2：他太沒心機了，完全沒有防備之心。像他這樣的人在社會上不吃虧才怪呢！

師：（聽到這句話，我頓時感到心頭頗為沉重，總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壓住了心口一樣。）那你們覺得一個人是有心機好，還是沒心機好呢？

（頓時，教室里就沸騰了起來。）

生3：我覺得沒心機好，因為這樣我們人與人之間才有純潔的感情，才能夠相互信任，我們的社會才會讓人覺得溫暖。

生4：我覺得人既然要在這個社會里生存，那么空談一些理想的愿望，是可笑的。如果我們抱著這樣的思想走入社會，肯定要被摔得頭破血流了。

生3：那我問你，如果你的同桌每天都在你的旁邊算計著你，想著今天怎么占你點便宜，明天怎么撈點好處，你喜歡嗎？

生4：這樣當然不會喜歡。可這是我們的同學，當然是不一樣的。我說的是對待社會上的人。

生3：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那你覺得你能夠這樣隨意的改變自己的性格嗎？

生5：（補充）我們不否認，沒有心機的人是可愛的，可是如果在現實社會中，這樣的人該怎么生存，我想大家都該思考吧！

師：（覺得兩方似乎誰都說服不了誰，有必要通過引導讓思考更深入些。）到底哪個好，好像我們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都不能說服對方。那么讓我們回到項羽，想一下，就這一點而言，你覺得喜歡項羽嗎？

生6：我覺得項羽還是可愛的，因為這樣的人在我們現實生活中太少了。如果他是我的同學，我愿意和他交朋友。

生7：是啊，真的很可愛，很單純，可是這樣的人也只能存在書本上吧。如果在我們現實中，我們還會覺得他是可愛的嗎？肯定是難堪吧！

師：（覺得討論還是停留在原來的那個思維處徘徊，于是給出一段材料，希望觸發學生思考。）大家看下面一段材料：雖然，項羽最后失敗了，但太史公司馬遷在客觀地記錄了項羽的生平的情況下，把他列入帝王才能進入的“本紀”里面。你覺得司馬遷對項羽是怎么看的呢？

生8：我想項羽之所以被寫入“本紀”，司馬遷看中的可能是他的人格力量吧。覺得項羽的純真，毫無心機等等人性的光輝，是應該被尊重和敬仰的。

生9：我想補充一點。項羽的毫無心機并不只在于此處。比如文章剛開頭時聽到曹無傷告密，就立刻“大怒，曰：‘旦日饗士卒，為擊破沛公軍！’”可見他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與情緒，說明他的率真、可愛。

生10：我也來補充一點，從項羽對樊噲兩次“壯士”稱呼可見，即使面對著敵方陣營的人，他也毫不掩飾自己對英雄的賞識，可見他是多么淳樸的一個人。

師：看來，我們大家都為司馬遷找到了喜歡項羽的理由。那么我們可不可以這樣說，司馬遷是把項羽當做悲劇英雄來描寫的。項羽的可愛之處，可能正在于胸無城府，坦坦蕩蕩，是個率真淳樸的奇男子。我想，雖然我們身邊這樣的人正似乎越來越少了，而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變得如此珍貴。我相信大家也會喜歡這樣的人，我也希望我們大家在這個越來越復雜的社會中保持住自己心靈深處的那份純真！

生11：老師，你怎么還這么天真啊。如果我們都被你訓練成天真的美羊羊，那我們一踏出校門，不是就被那些灰太狼們叼走了。

（學生們報以狂笑）

課完以后，忽然覺得內心一陣空落落的。是啊，在我們現在的語文里，已經缺失了不少東西了。當我們在《邊城》里宣揚那種純純的愛情的時候，會被學生恥笑為落伍了；當我們在《雨霖鈴》里開始憧憬著那楊柳岸，曉風殘月的意境的時候，我的學生們會警告我：老師，現在的時代酒醒了以后，該是在包廂里，夜歌殘酒的；當我們在《祝福》里訴說著祥林嫂那全白的頭發，那“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神情時，學生竟狂笑不已。嗚呼！當我們的語文課上少了英雄，少了愛情，少了悲憫的時候，是怎樣的悲哀啊！

可我不愿意相信我們學生的血是冷的。或許他們只是想要表達出自以為的成熟，自以為的見多識廣吧。當我們整個社會開始在笑貧不笑娼的時候，我們該怎么要求我們的孩子保持住純真呢？

在理想與現實的悖論間，教師該怎么辦呢？是繼續宣揚那些溫暖的如空中樓閣般的純潔的理想，還是回到地面，帶領學生一起鉆進現實的污垢之中？這是我們語文的無奈。筆者甚至覺得，有時候我不是在和學生聊天，而是想要極力地表達出自己在這個社會想要討尋的一點理想。

為了培養出人格健全的人，語文教師任重而道遠啊！那些悄然而去的人性中真純美好的東西，恰恰是語文課堂不能承受之輕！

[作者通聯：浙江寧海正學中學語文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