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處位于蘭州城郊,但卻鮮為蘭州人知曉的奇特景觀。偶然翻閱陳萬里先生的《西行日記》,才獲悉絲綢之路蘭州段中竟有一處形狀詭異的丹霞地貌。
該書中記述,民國十四年(1925)四月“十三日……出北門過黃河鐵橋、金城關,十里至十里店,棗林極盛,由十里則桃樹遍野,旬后當可放花矣。自此轉向西北,入叢山中,土色朱赤,其崩陷處有筆立若削成者,遠望之,頗似圓明園劫后所遺留之石柱,極可觀也”。
蘭州市的丹霞地貌因頗似老天用神斧將砂巖劈削成古堡宮殿,故名日“天斧沙宮”,位于安寧區仁壽山東北側的大沙溝。據說,這里是黃土高原與丹霞地貌的一種特殊組合。
翻過一座山坳,從溝口往里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人震驚。遠眺,綿延起伏的山巒中,一條齊整的長長峭壁蜿蜒于山腰間,猶如守護城堡的巨型紅色宮墻,極為巍峨壯觀。
往上數十米,便是前面看到的一段宮墻的后側,這里有一根石柱,看上去猶似剛從土里鉆出來的蘑菇,頗有古詩所云“橫看成嶺側成峰”之意味。
在山坡的另一側,我們看見有兩塊突兀的砂石,形似一個孩子依偎在母親的懷抱之中,母親正親吻孩子的臉頰。畫面天然淳樸,很是愜意!
從山坡下來后,又沿著山崖往溝內深入,道路也逐漸難走,而這里正如王安石《游褒禪山記》文中所感嘆:“人之愈深,其進愈難,而其見愈奇。”奇形怪狀的景觀越來越多、越來越壯觀。有一段巖壁,有點像展開的畫卷,但更像氣勢宏偉的城墻,使人聯想到“萬里長城永不倒”,展示了一種西北地區的粗獷美。距此約100米處,溝底豁然開闊,這里沒有受到任何污染,空氣非常清新,而且能聞到原始的野草和泥土味,尤其令人驚奇的是,遠處正前方一座巨大的三角形土堆突兀而起,形狀酷似埃及的金字塔,奇偉非常,讓人不得不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再往前似乎沒有路了,曠野中異常寂靜,能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這一帶見不到一個人影,偶爾一只烏鴉從頭上飛過,不禁想起埃及金字塔法老的詛咒,使人不寒而栗。于是,我們改道進入另一條深溝。
這一條溝溝口附近有一個洗沙場。洗沙場規模很大,有數十臺洗沙機在轟隆震響,淘洗后的凈沙到處堆積如山。“大沙溝”果然名不虛傳,原來這里的沙土量多質優,經水淘洗后是很好的建筑材料。然而,遠處許多山崖因被大量取沙而裸露山體,面目全非,不知是否曾經亦是奇特的丹霞地貌。
繼續沿溝底前行,迷人的丹霞地貌布列溝壑兩旁,應接不暇的是千奇百怪的天然景觀,沿途是猶如瓊樓玉宇的宮殿城堡,紅層峭壁成為宮殿的圍墻,峭壁上的懸溝形成巨大的柱子、門廊, “潛蝕”的空洞是窗戶、藏寶洞,黃土層成為宮殿的大屋頂,堅硬的礫石層則是大屋頂的突檐。細細觀看,其間不僅有亭臺樓閣,還有窗牖門柱,偶爾還能見到站崗巡邏的“衛士”。移步換景,有的酷似千年烏龜在地上緩慢爬行,有的如一枝獨秀昂首于天地之間,有的則像一位老人坐在那里仰望天空,有的如一對戀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有的則像一對戀人正依依惜別,而有的亦如原始先民雕琢的紅山玉飾……
思緒把人帶到了遠古,帶向了漢時的張騫,帶向了東晉的法顯和唐代的玄奘,想到他們都曾在這條道路上長途跋涉,想象他們在這里歷經的各種千辛萬險,也想到《西游記》中唐僧師徒四人所遭遇的種種劫難,說不定他們都曾被這里海市蜃樓般的宮殿城堡所迷惑……
越往前走,空氣變得越清新。初春季節,路旁兩側的枯黃小草在漸漸變綠,崖壁砂礫里偶爾冒出一叢嫵媚的黃色小花,不僅顯示了自然界生命力的頑強,同時也引導路人對前面的旅途寄予希望。
從溝口進來,已經走了兩個多小時,估計至少也有五六公里,一路沒有見到一個人影。正當我們以為前面也一定沒有人煙的時候,突然發現路邊不遠處有一小塊被開墾的土地,里面稀稀疏疏插著一些菜秧苗。我們感到很驚訝,是誰到這么遠的地方開荒種地?又走了不遠,隱隱約約聽見流水的聲音。佇足側耳細聽,四處探望尋找聲音的來源,發現溝壑兩側山崖間有大小不一的一些洞穴,而此處淅淅瀝瀝的聲音最大,心里一陣驚喜,莫非這里也有水簾洞?但看到干涸的崖壁間沒有一點水源的痕跡,于是猜想可能是風吹過洞穴時而產生的特殊聲音。
恰好這時遇見了一位從溝口外面牧羊回來的放羊人,他牽著一頭毛驢,趕著一群羊,身后有一匹白馬,還有一只小狗歡快地跟在他身旁。我們便和他搭訕,聊到剛才聽到的聲響,他告訴我們,那只是山頂間的高壓線發出來的聲音。我們恍然大悟,原來是現代電氣設施與原始丹霞地貌相結合的奇妙產物。
牧羊人告訴我們,再往里走一段路就是他的家,那里還有很多人家,村莊叫曹家灣。他熱情地邀請我們到他家里坐坐,但天色已晚,我們便婉言謝絕了。
看到牧羊人和他的羊群漸漸遠去,我們有一種若得若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