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0歲生日那天,父親來了。
晚上,送走了哥嫂,看著滿頭白發的父親,我突然對他說:“爸,你累了,我幫你洗一次頭吧。”父親起先沒有答應,但經不住我的勸說,終于點了點頭。
我調好水溫將父親帶進衛生間,囑他在蓮蓬頭下低下頭,我在他的頭上抹上了一大把“潘婷”,他頓時慌張了起來,直怪我糟蹋了好東西,在他看來,“潘婷”是金貴的,只適合給自己心愛的孫子和賢淑的兒媳用,用在自己頭上就是浪費,他習慣了使用香皂。我不理會他的慌張,輕輕地小心地將他的稀疏的白發抓在手心里揉抹著。洗過了頭,我又對父親說,我要給他洗澡。這回父親明白上了當,實實在在地不自在了。我好說歹說了好長一會兒,他才勉強同意。父親脫掉衣服,拘謹得像個孩子似的任憑我給他擦洗著身子。看著父親佝僂的身軀,感受著父親松弛的皮膚,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和心酸。以前,我總是叮囑父親照顧好生病的母親,從沒有注意過他的白發,他的逐漸衰朽的身子。父親也從沒有在兒女們面前說過讓人擔心的話,他總是默默地承擔著,其實父親已經不堪重負,可為了減輕兒女的負擔,他寧可一個人堅持著。我“四十而不惑”,步入中年,才關注起父親,真是愧為人子啊!
晚上,我堅持和父親睡,熄掉燈,和他說話。父親輕輕地對我:“今天這個澡啊,是最痛快的澡……”我說:“其實30歲生日那一天,我就想給你洗頭洗澡,可是我不好意思……爸,小時候是你給我洗澡,現在你老了,以后只要我有空就給你擦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