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見

1

云端之上風景如斯。

更多時候是一個深藍的夢境，靈魂貼著水面飛行。我想起海上航行的夜晚，大海一點點藍起來，天空一點點亮起來，星光像窗戶縫里滲漏進來的風。

萬物回到起點，我搬回出生之前的房間。

2

九寨溝之水，就是大地之上一只只藍眼。藍色的獨眼。清淺、寂寞、微苦，充滿著缺陷著永恒的寧靜。

清而見底，將省卻多少無謂的猜測。關于溺水者居住的世界，另有所指，它在別處，在混濁而充滿欲望的水底，在大地饑餓的胃囊里。

這里多么安靜。那些躺在水底的樹多么安靜。它們等待著。長出枝葉，開出花朵，開始新的輪回，或者成為樹的化石，成為水面之中最為安靜的倒影。魚兒尚小，河流輕淺，萬物還是初生時的模樣。你的影子正走在哪條路上？

3

當大巴在高山之巔一路螺旋狀艱難上升之時，高原上的陽光白而耀眼，那閃電一般的明亮，穿越巖石和肉體。而紛紛變矮的草木，則回到了泥土里，是光亮阻止了它們，阻止它們成為另一種可能性。光線以極端的方式，在萬物之上投下陰影。群山之上，巖石裸露，草木覆蓋不了它們，連綿的植被在那里斷了線。它們是山巔之上凸出的顴骨，寒冷、堅硬、持久。它們也是露出海面的島嶼，長著地圖般的臉龐和牙齒。云朵就在巖石之上，山峰之側，那雪白、輕盈，以萬千姿勢變化著的虛無的花朵，似乎觸手可及。

在斜坡之上，綴滿紫色小花。它們互相說服著彼此留下。怕跌跤似的，它們緊緊地擠著挨著，擁抱著扎下根，鮮艷著，顫抖著，寧靜著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