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棵桑樹。
小時候,桑樹如同村里熟悉的叔伯大爺一樣在鄉下隨處可見。不過,記憶里并沒見有人用桑葉來養蠶,如果有,可能也是在上世紀70年代以前,已經超出我記憶范圍之外了。倒是從課本里知道,《陌上桑》里面有個“采桑城南隅,善蠶桑”自名為羅敷的姑娘,她的家鄉,就是我的家鄉。
一晃,童年已經成為我的歷史了。向彼岸望去,村莊的面貌越來越新,熟悉的面孔越來越少,回家的路越來越方便,記憶里的村莊卻越來越遠了。那棵站在我童年時光里,在我上學放學回家路上與我互相對望、陪我一起成長、給予我無窮快樂的桑樹,在彼岸的村莊里越來越模糊了。為了證明曾經有一棵枝繁葉茂的桑樹,我打電話給海義,你家那棵老桑樹還在不在?海義笑的很大聲,早走丟了!方圓百里估計也難找到一棵了,既不養蠶又不彎杈,扁擔簍筐早都不用了,沒有經濟效益,誰還種它!
繁華當下,我們在不斷的選擇與舍棄之中前行,大浪淘沙,許多的曾經被我們漸漸忘卻在身后的路上,任它們從我們的歷史里走丟不再提起。一棵樹走丟了,一扇舊石磨走丟了,曾經合伙推著玩的牛車走丟了,曾經一起嬉戲的兒時伙伴走丟了……也許走丟的不僅僅是某個物或人,走丟的或許是情感,是快樂,是故鄉,是根,許多許多。
有個成語叫“桑梓之地”,有句詩是“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如果我能活到桑榆之年,我就回到桑梓之地去,在院子里栽上一棵桑樹,不為和三五老友把酒話桑麻,至少可以為孫子種上一份快樂,讓他不至于像他的爸爸一樣,不知道桑葚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