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謬,也叫引申,是由反面論點引出錯誤結論來說明道理的方法。具體言之,即先假設對方的錯誤論斷是“正確”的,然后從對方的論斷中導出一個荒謬的結論,從而證明對方的論斷是不能成立的。這種論證方法可以說“古有之,外有之,今盛之”。
在唐代,有一些權貴嫉恨詩人李賀,便以其父名李晉肅(“晉”與“進”同音)為由,反對他考進士,韓愈在《諱辯》一文中對此予以反駁:“父名晉,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得為仁乎?”一語暴露了對方論點的荒唐可笑,幽默得很,論辯極富情趣。無獨有偶,明朝馮夢龍《古今譚概》里也用有一例歸謬:“翟永令母皈心釋氏,日誦佛不輟聲。永令佯呼之,母應諾,又呼不已,母慍曰:‘無事何頻呼也?’永令曰:‘吾呼母三四,母便不悅,彼佛者,日為母呼千萬聲,其怒當何如?’母為少止。”這里翟永令勸母不信佛,婉轉而風趣,效果很是不錯。
歸謬論證能夠比較充分地揭露對方論點的謬誤,具有犀利潑辣,風格獨特之特點。但是這一方法畢竟沒有正面論證,是通過引申歸謬,而后間接論證的。因此,歸謬最好與分析、舉例等并用,使歸謬成為輔助手段,駁斥就更有力了。
在前蘇聯,曾經有人認為“語言是生產工具”,為此斯大林在《論語言學的幾個問題》里,首先是分析了語言和生產工具之間的根本差別——“生產工具生產物質資料,而語言則什么也不生產,或者只是‘生產’詞而已。確切些說,有生產工具的人能夠生產物質資料,但是同樣這些人如果只有語言而沒有生產工具,那就不能夠生產物質資料”,然后再用歸謬法進行駁斥——“假如語言能夠生產物質資料,那么夸夸其談的人就會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其說虛假,不攻自破;若單一使用歸謬,反駁力量就差多了。
舉例與歸謬的結合,在反駁時更為常見。“四人幫”打著“反對崇洋媚外”的旗號,否定向外國學習,就可以這樣批駁:“過去我們點油燈,現在我們用電燈;過去我們劃木船,現在我們坐輪船;過去我們騎毛驢,現在我們乘火車。電燈、輪船、火車都是外國人發明的,若因此一定要退回去點油燈、劃木船、騎毛驢,豈非笑話?”還可以繼續舉例引申:“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也是在西方產生的,這難道也能夠分東西?我們難道能夠不接受?”以徹底撕毀“四人幫”假馬克思主義的外衣,直至把他們的反動觀點駁個體無完膚。
運用歸謬進行論證,有必要注意和辛辣諷刺的語言相配合,最好是嬉笑怒罵,皆成文章。
一九四九年,經歷了幾大戰役慘敗的國民黨政府正面臨著崩潰,可蔣介石在“新年獻詞”里竟撒下彌天大謊,吹噓國軍京滬決戰有“決勝的把握”,因為他還有超過共產黨的“幾倍或幾十倍”的力量(實際上雙方人數相當,已幾無優勢)。毛澤東同志在《評戰犯求和》中從容反擊道,既然你說超過了我們幾倍或幾十倍,好吧,就順著你的口氣說下去,也不用多估,就估個二十倍吧,你就得擁有六千多萬軍隊。哎呀呀,這么大的力量怎么不叫人們嚇得要死呢?感嘆詞加上反問句式,冷嘲熱諷,讓損兵折將卻還打腫臉充胖子的“蔣總裁”出盡洋相丟盡丑。
當年魯迅先生抨擊國民黨官僚禁止男女同學同泳(見唐弢《瑣憶》)時說,男女一同呼吸著天地中間的空氣,淆亂乾坤,“實在比皮肉相碰還要壞”,不如再下“一道命令”,“一律戴上防毒面具,既禁空氣流通,又防拋頭露面”。語言何等詼諧,竭盡挖苦之能事,使人在“笑不可仰”中感受到一種無可辯駁的氣勢和力量。
前面已經提及,歸謬屬于間接論證,只適用反駁錯誤的論點,并不能用于立論,這是它的局限。我們在歸謬時,還要務必做到合乎情理;如果不是合理的引申,那歸謬本身就出現了謬誤,這樣豈能駁倒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