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特爺爺和我父親一樣,是科羅拉多農場的主人。在大多數人都選擇居住在平地時,約特爺爺卻獨自住在沙丘邊的一幢白色小房子里。
約特爺爺深愛著這片沙丘,五十多歲的他與12歲的我成了忘年交,我想他喜歡我的原因也許是我也喜歡這片沙丘。我時常騎著馬穿越這片屬于他的領地,有時也和他促膝長談。
這是一片美麗得讓人驚嘆的土地,金黃的沙,零星的草,在夏天來臨時,草又高又綠。站在沙丘的頂端向遠處望去,視野遼闊。
約特爺爺坐在沙堆上,捧起滿手的沙,金燦燦的沙礫從他指縫中漏下,“爬上這沙子堆成的山,與星星就更加貼近了。腳下的沙卻總在不停地流動,如時間流逝一般,你不能抓住手掌以外的東西。”他對我慈愛地笑笑,“兩年的時間很長吧!”
“也許吧,兩年以后,我才14歲。”
他點點頭,“如果你還有很多年,很多時間,你打算怎么利用它?”我說不知道。
他說:“年輕時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沒有任何事是不可能的,任何困難都有解決的辦法。”他嘆了口氣,然后站起身走回他的小屋。
老約特的房子和房子里每一件擺設都出自他手。我不知道他為什么在醫院住了那么長時間,后來母親告訴我,約特先生是患了一種叫TB的病。
我問約特為什么不像別的農場主那樣,飼養些牲畜。他搖頭笑了笑:“我不知能照顧它們多久,醫生說我最多只有2年的時間,我的錢不多,僅夠生活6個月,我已經在這片土地上過了一年半了,我覺得很滿足。”
這年的冬天來得很早,暴風雪突然降臨,肆虐的狂風夾著雪花鋪天蓋地地襲來。
一天黃昏,住在我家一英里外的弗列德·威廉急匆匆地跑來,他兒子羅布突然害了急病,體溫高得嚇人。“上帝,哪里有電話?怎樣才能通知醫生?”威廉幾乎快急瘋了。
威廉一家去年搬來后遇到不少麻煩事,他們的牲畜都陸續病死,甚至連一匹馬都沒有。據說這一家子除在農場種植點蔬菜為生外,就一無所有了。
媽媽要我到10英里外的伍德商店打電話請醫生,要經過約特的房子,而我對那段路程的沙丘了如指掌。
天已經黑了,頂著令人快要窒息的風雪,我艱難地走到馬房,準備好馬車,就往伍德商店的方向前進。一路上,暴風雪越來越猛烈。足足兩個小時,馬車才走到約特爺爺的屋前,我下了車走進屋子。
約特爺爺躺在床上,“老天,這么大的風雪,你跑到這里做什么?”
我告訴他事情的始末,他立即起身穿衣服,走到壁櫥前,取出一些瓶子放進袋子里,又套上一件笨重的外套。我問他要干什么,他說他要去威廉家。
“醫生幾小時之內是到不了這里的!”他說,“那個男孩患了肺炎,我知道如何處理這種病。也許我可以救他。”
“你瘋了,外面的情況太糟了。”我堅決反對。他微笑著回答:“我會很好,你能幫我準備馬匹嗎?”10分鐘后,約特按我來時的路返回,我則繼續前往伍德商店。
老約特如何到達威廉先生的家,我一無所知,但我卻花了一個半小時才到伍德商店。醫生答應會立即趕來,那時暴風雨也接近尾聲,漸漸平息了。醫生到我家時,已是次日下午了,他聽了羅布的情況,搖了搖頭,“這孩子活著的機會太渺茫了。但是我還是會盡快趕去看這孩子的。”
到了威廉家,羅布還活著,高燒也已經退了,正沉沉地睡著。約特爺爺給小羅布吃了藥,并做了簡單而有效的治療。醫生感嘆地對威廉先生說:“羅布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約特來這兒所做的一切。”
之后,醫生悄悄把約特爺爺叫到一邊,小聲交談,我隱約聽到約特爺爺說:“一兩個月的生命有什么關系,用一條風燭殘年、傷痕累累的生命去換一個年輕人的生命,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他邊說邊咳嗽,難過得蹲下身來。
媽媽邀請老約特在我們家暫歇一晚,他婉言謝絕,執意要回去。約特爺爺回到家里,很快就病逝了,醫生一直陪在他身邊。
他們把老約特安葬在沙丘中,并立了一塊石碑。但沙總是在不停地流動,當我再去尋找約特先生的墓時,只看到倒落的石碑。時間的沙礫已經完全覆蓋住它了。
摘自《生活之友》2004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