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是一個人的盛典

每個少女，每一個或耀眼或平凡的少女，都會在學生時代遇到屬于自己的那個少年，而大多數為寄宿制的高中校園則是美麗故事展開的最佳布景。畢竟書桌上早已堆滿了黃岡題庫、龍門書局的練習冊等等，再不抓點兒色彩來豐富枯燥黯淡的三年有點說不過去的意思。

于是，布景已經搭建好，舞臺的帷幕業已拉開，聚光燈找到舞臺，鋪出一大片金色的光芒，不夠真實的美麗。不為人所知的，一個人的盛典就此開始。和自己一同被照亮的少年總會穿著白襯衫，襯衫上會有著淡淡的，屬于洗衣粉的抑或是沾染了沐浴露的清香；總是干凈的，即使同樣打完球后滿頭大汗也不會有那股令人生厭的汗臭味；總是優秀的，成績尖，人緣好，似乎無所不能，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一如洛枳眼中的盛淮南。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

“你的土壤永遠找不出我期望的結果，我的暗戀永遠開不出你想要的花朵。”宣傳片里淡淡的甚至帶著點回響的女聲剎那間擊中我的心房，喚醒了初見《橘生》時的那份心情。時光驟然倒退回2009年，當二熊還未成為八月長安，還是藤子不二熊的時候，我遇見了《橘生》，花了兩三天在線看完了也許是最早的那個版本。故事的節奏雖稍顯緩慢，但也最適合于那份細膩心情一點一滴地展開。

我總是在想為何二熊的文如此受歡迎，在蕓蕓作家中獨顯不同？漸漸地，我從讀者們在文下留的評論中找到了答案，關鍵詞無外乎二字“共鳴”。世上的暗戀有千萬種，每種都是獨一無二的，縱使不同之處多達99%，總歸會剩有1%是相同的，而二熊則一直努力在把這1%記錄下來，在白紙上留下鉛印，是為青春最好的注腳。

我猶記得當時看完《橘生》的心情，33%的酸、33%的澀、33%的苦，還有1%不易覺察的甜。仿佛屬于自己的那段暗戀時的心情。那時的我也有一本日記，不過遠無洛枳作為女主角的驕傲，里面夾雜著不少路人甲乙丙，也遠遠沒有洛枳那篇“11月4日，晴”這般清晰的開始，甚至連日記中的那個人都并沒有用“他”這樣一個曖昧的稱謂，而只是一個單字，也許潛意識里另一面理性的我早就知道這段暗戀不會有什么意外的結果，更甚者擔心十幾年后的我追憶往昔時對日記里的“他”是誰都想不起，不如現在能留下點線索到時候可以去翻找一下同學錄。真是現實而又可悲的想法。

可我從不后悔人生中有過這樣的一段時光。畢竟暗戀二字，總歸是美好的，但美好在于“暗”還是“戀”？“暗”是苦澀的，卻摻有一絲甘甜，是一口黑咖啡流經咽喉后舌根要略微回味才能浮現的甜；是小心翼翼地掩蓋卻又渴望傾訴他人的少女心事，應文中的一句話，“暗戀，世界上最容易保全也最容易毀掉的感情”。而“戀”，自是不用我再來費力氣描繪一番它的甜蜜。

暗戀，幾乎成為了少女情商增長中的必修課，不論時間長短，都能帶來或大或小的成長。更遑論十一年的仰望和四年的記錄，還包括后來幾個月意外的真正接觸，這個過程中，有著洛枳內心的糾結、掙扎和外界因素的推動，諸如洛枳大病時媽媽的那通電話、盛淮南的逼問，我依然看到了洛枳的成長，從最初的沉默遲疑到之后的勇敢、努力。當我看到那段關于洛枳在圖書館和盛淮南平靜的長久對視，那個輕吻還有那句“再見了，皇帝陛下”時，莫名地就潸然淚下，不光為那句“吻過，才是路人”，還為了洛枳的灑脫，能如此告別一路走來的漫長十幾年。即使身為局外人的我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遠沒結束，這充其量只是一個人的盛典中的換幕時間，中場休息罷了。

臉上猶帶著濕意，就這樣看到了連載的最后一章“死局”，情節定格在火車站里盛淮南的懷抱，微涼又異常堅定的語氣，驀地就聯想起《交響情人夢》真人版最后一集里，玉木宏和上野樹里的那個擁抱，同樣的姿勢，于他們而言已是幸福的結局，但對洛枳和盛淮南而言，則是另一個嶄新的開始，暗合了私對章節名的理解——置之死地而后生。

2011年的夏天，得知掉了坑里那么久，終于有能爬出坑外的確切消息后，特意找回去重溫了一遍《橘生》，那時候電腦里的播放器單曲循環著《你是我的風景》，耳邊有把輕柔女聲在唱著：“你就是我的風景/云高風清/不走下去/停在這里/視線里都是你/全部是你微笑的表情……”我希望盛淮南這處風景能使洛枳停留了十五年后繼續停留，也會值得洛枳乃至往后幾十年的停留。

我早已開始期待拿到實體書的那一刻，期待著在二熊那強大豐富的內心世界指導下，筆尖下會呈現給我們一個怎樣陌生又熟悉的《橘生》。我想，在那一刻我會小心剪下包裝后，對著橘色內襯上的小女孩，微微一笑，輕輕說聲：“Hi，好久不見，洛枳、盛淮南。”

（《橘生淮南》，八月長安著，吉林出版集團，2011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