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戈多》這部兩幕劇的第一、二幕在時間、地點、內容等方面幾乎雷同。尤其是內容,都是到了最后又回到開始的地方。我們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該劇有第三幕、第四幕,也必然是重復前兩幕的模式。而這正是本劇的特點。作者貝克特以戲劇化的荒誕手法,為我們揭示了人生的痛苦與不幸,展現了人類生存環境的凄涼與恐怖,體現了人生等待的主題。
首先,人生是痛苦而不幸的。文中有這樣幾個人物,愛斯特拉岡、弗拉季米爾、波卓、幸運兒、小男孩,加上沒有出場的戈多也就六個人物。在這六個人物中,前四個都是悲劇人物。愛斯特拉岡和弗拉季米爾都是流浪漢,窮困潦倒衣著破爛,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想要尋死,但卻連一根上吊的繩子也找不到,想死而不得。于是,他們將希望寄托在戈多的出現上,以便向他訴說祈求改變生活的狀況,但他們等待的戈多卻沒有出現。在等待的日子里,他們變得更加窮苦,衣衫更加破舊,還有一貫的空虛無聊。靴子在劇中也是富有象征意味的,愛斯特拉岡脫靴子,倒靴子,摸靴子,看靴子,象征著要擺脫人生的束縛和痛苦。波卓和幸運兒在第一幕中出現時,幸運兒被一根繩子系著,被鞭子威脅著,替主人帶著行李,喪失了自由;在第二幕中這主仆二人一個成了瞎子,一個成了啞巴。這四個人物各有各的不幸與痛苦,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其次,人類的生存環境是凄涼、恐怖的。他們的生活場景是荒原、枯樹和死寂的小路。一切是那樣的骯臟、丑陋,是那樣的荒涼、凄慘、黑暗,環境被絕望的氣氛所籠罩,令人窒息。這種噩夢般的境界,使讀者產生強烈的共鳴——人在現實世界中的處境是悲哀的,現實世界是混亂、丑惡和可怕的,人的愿望是難以實現的。愛斯特拉岡和弗拉季米爾在此等待戈多,他們為什么選擇在此等待?這不是選擇的問題。這樣一個環境,與其說是看得見的物質環境,還不如說是現實世界在觀念上的物化。它昭示了貝克特的哲學思考:人類生存環境的可怕。
最后,等待是人生的主題。從劇中看,戈多僅僅是支持流浪漢愛斯特拉岡和弗拉季米爾捱時光的微小的希望,是他們生存下去的一根救命稻草——“戈多來了,咱們得救。”但戈多就是不來,他們苦悶得想上吊。但他們能去死嗎?不能,因為他們必須等待戈多。其實這種等待只是徒勞的等待,無望的等待,無可奈何的等待。說它無望,是因為戈多根本就不存在,戈多只是人為了安慰自己而編造出來的一個幻想中的救世主。就如同人饑餓時,可以把戈多想象成為糧食;當人遭到束縛時,可以把戈多想象成為自由。等待固然虛妄,但也唯有等待,等待已成為一種生命狀態。人生就是一連串的等待再等待。在貝克特看來,人生就是既難活,又難死,既有希望,又很絕望,而歸根到底是絕望的。盡管如此,但“我們還得等待戈多,而且將繼續等待下去”。苦苦的等待帶來的必然是幻滅的結局,這是多么悲慘的人生畫面。
《等待戈多》雖然向我們揭示了殘酷的社會現實,但也給了我們極大的啟迪:希望是存在的,但要等待希望的實現是未知的,等待就是意味著幻滅。盡管如此,人類還是應該“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等待戈多》中對希望的等待,體現了貝克特不愿將痛苦的人類推入絕望的深淵,于無望中給人留下一道希望之光的人道主義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