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文學正如吸血鬼本身的特性一樣,似乎從誕生以來,一直是作家筆下永生的體裁。在圣經中最早追溯到Judas,據說他為了30枚銀幣出賣耶穌,后悔并上吊自殺,但是耶穌不愿原諒他,讓他死后在黑暗處以吸血永生,永遠孤獨,不得見光,因此他懼怕一切與耶穌有關的圣物。2008年,耶魯大學Shelly Kagan教授做的名為《死亡》的網上公開課中,他提到大多數美國人都相信非物質的靈魂存在,擁有靈魂就有了永生的可能性,人們害怕面對死亡,總是把死亡之后賦予美好的幻想。古希臘文化末期出現了一個重要的哲學流派——新柏拉圖主義,它流行于公元3-5世紀,將柏拉圖的客觀唯心主義哲學、基督教神學觀念與東方神秘主義等思想熔為一爐。新柏拉圖主義主張“逃離身體”,認為人死后還有生命,靈魂卻仍繼續存在。正是這種心理,使得西方靈異文學長盛不衰。吸血鬼就是人類對死亡后的創造,寄托了生者對死后的眾多想象。在西方文學界,關于吸血鬼的作品從產生到現在似乎也從未減少勢頭,相反,卻引起了更多人的關注,只是賦予了新的含義。電視、電影改編并拍攝了一些名作,從而讓吸血鬼的知名度和形象再次提升。吸血鬼文化從社會的邊緣地位逐漸靠近主導文化,必定有其原因,本文擬從后現代主義隱喻的角度探討吸血鬼文化的意義。
隱喻是一種隱含著比喻的修辭格,表述某一事物的詞或者詞組被用來比喻另外的一種事物。在《辭海》中,它被解釋為“比喻的一種。本體和喻體的關系,比之明喻更為緊切。明喻在形式上是相類的關系,隱喻在形式上卻是相合的關系”。隱喻用格式表示為:A是B或B是A。隱喻的“是”就是一種主觀審美式的表達方式,本質上帶有藝術的夸張成分。亞里斯多德認為隱喻僅用于詩歌和寫作,起修辭作用,使文章華麗,避免平庸。目前,國外對隱喻的研究已大大超出了傳統修辭學的范疇,已從單純的文學作品的語言裝飾現象演變為自成體系的一種思維機制,作為一種認知現象來探討。上世紀70年代以后,研究隱喻的學者日益倍增。作為一種語言現象,它不僅是修辭手段,還是一種思維模式,一種認知方式。1980年,George Lakoff與Mark Johnson在他們合作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一書中提出,隱喻不僅是語言修辭手段,而且還是人們認知世界的一種思維和行為方式,即隱喻概念體系,提出人的思維究其根本是隱喻性和概念性的。他們認為,隱喻存在于人類思想和行為的每個角落,是普通語言不可或缺的有機組成部分,并非是語言的“異類”和“偏誤”。語言受到由不同層次關系的整個隱喻思維系統控制。隱喻系統由不同類別的隱喻表達組成,這些隱喻表達都是描述一個更大的概念隱喻。概念隱喻的提出是認知心理學向語言學滲透的結果。認知學領域的概念隱喻就是用源域的一個概念去表達目的域中的一個概念。隱喻的本體和喻體相似特點性成了人們認知世界的一種非常有力的也是非常有效地武器。哥倫比亞大學的Michael Reddy提出了一種所謂的管道隱喻。他發現,人類的思維過程是隱喻性的,評論語言交際問題的語言大約70%的表達方式源于隱喻,并認為說話者將思想(物體)放入詞匯(容器)中,然后沿著某種管道傳遞給受話者,受話者再將思想(物體)從詞匯(容器)中提取出來。
后現代主義是20世紀中葉以后出現的一次世界性的文化思潮。在文學方面,后現代主義對現代主義既有繼承和吸收,也有擯棄和超越,擯棄了連貫的自我。資本主義個人主義的觀念面臨顛覆,經典現實主義中的完整的自我被分裂的自我替代,將關注的焦點轉向對現代人產生種種壓力的各種外在力量。在特定的語境與文本中,傳統的同一性、整體性、連貫性、穩定性、中心論、被消解。破碎性、不穩定性、不確定性、差異性、多元性、悖謬性、邊緣化、非本質性、非中心論則被放大和張揚。后現代主義研究個體分“內在”和“外在”。前者出現自我的封閉、分裂、破碎、孤獨等,后者反映自我與他人、自我與外在世界的疏遠、對立與異化關系。存在主義者關注“世界中的人”或“存在中的人”。人的“異化或物化”是現代資本主義工業社會的典型特征,社會力量中的異化因素構成個體的敵對面,在文化、法律、道德、傳統等力量下,真實的自我可能在社會化、普遍化或一體化中消失。個體具備的社會性越多,就越容易失去個體性。存在主義者試圖給每一個個體自由意志、自由選擇和自由行動的權利,讓他們在一個異化的環境中尋找或確立自我。后現代理論認為,自我并不是經驗的本質和中心。
在后現代主義社會,基督教信仰不能解決人們面臨的所有壓力問題,出現了一種信仰危機。吸血鬼社會是一種雜亂無章的社會狀態沒有絕對權威,沒有明顯結構,無法界定個人行為,無法明確生活目標,破壞了傳統意義上的同一性、整體性、連貫性,反映了在后現代主義社會存在的種種問題。雖然吸血鬼文化顛覆了傳統文化,但不可否認它已是成當代美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作家仿照人類自己的形象勾勒出吸血鬼,就像人自身的影子,是人類社會中的“他者”的寫照。英語語言中同樣也含有豐富的常規隱喻。“吸血鬼”就是一個隱喻,它給我們的聯想往往是:永生、強大、面目猙獰、皮膚蒼白、骷髏眼,是人類認為的怪物形象。吸血鬼躲避白日,躲避人群,從人類社會中汲取能量——血液。吸血鬼是死亡和邪惡的象征。由于它們能永生,而且完全與人類社會隔絕,所以從它們的視角觀察人類社會就顯得客觀。18世紀和19世紀的哥特小說經常描寫吸血鬼,例如布克的《德拉庫拉》和謝立丹·法奴的《卡米拉》,它們是吸血惡魔,與“人”是有著明顯不同,被認為社會的“他者”。揭示吸血鬼是人類社會中“他者”,即通過塑造一個與自身對立并低于自身的文化影像,來確定自身為中心的價值與權力秩序并認同自身。認識他者實際上就是認識自身的某一方面,從根本上說,意味著人對自己的有限性和反常方面的認識。作者通過吸血鬼的故事隱喻自己的價值導向。從吸血鬼的發展史來看,吸血鬼的個人形象在《德拉庫拉》這里第一次變得豐滿、完整。當代,尤其從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作品中,吸血鬼已經從18、19世紀的“他者”的惡魔形象轉化成多愁善感的類人生物。安妮賴斯從六歲女兒不幸去世之后,開始寫大量跟吸血鬼有關的作品。安妮·萊斯把吸血鬼描寫的人性化,便于人類從心理上接受吸血鬼所隱喻的一切,被親切的稱為“吸血鬼之母”。Veronica Honinger認為吸血鬼隱喻當代美國社會生活的各種生存壓力,涉及到社會中的熱點問題,包括性、同性戀、疾病、善惡、消費,以及在后現代大背景下人類的生存問題。從心理學角度來看,萊斯筆下的吸血鬼是一個“異化”的“常態”人物。萊斯塔和路易斯的類人化隱喻了當代美國社會中的被隔離和疏遠的“常態”人物,是美國人欲望與懼怕的壓抑與折射。
佛洛伊德認為人有意識和無意識兩種人格,按結構劃分為三個部分,即本我、自我與超我。在后現代社會中,人與周圍環境的關系出現分裂,導致個體與社會對抗,對社會實施報復。吸血鬼隱喻了人性中的“本我”,即欲望的訴求。自身生命的有限性促使人們去想象一個具有生命無限性的對象。這也便成了吸血鬼誕生的一個契機。“被詛咒”群體隱喻出人類對邪惡勢力強烈的控制欲望。在后現代的語境中,吸血鬼作家力圖探討有關“自我”的幽閉、精神分裂、破碎、神秘與不確定、女性自我的遮蔽與反抗、“非我性”、虛空和異化等主題內涵,試圖證明后現代社會中人的生存狀況與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