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縣皮影造型的象征性分析

地處陜西的華縣皮影，造型特點非常獨特，其形象質樸單純特征明顯，線條凝練概括生動而有氣韻，裝飾精巧細致豐富而不拖沓。在造型的刻畫與表現方面華縣皮影吸取了陜西剪紙和戲曲臉譜的藝術造型特征，形成了具有象征性、程式化、抽象性、概括性等特征，這里我們就華縣皮影的藝術造型的象征性給予展開論述。

象征是華縣皮影造型創作的藝術方法之一。象征是用以代表或暗示某種事物，出于理性的關聯、聯想，約定俗成或偶然而非故意的相似；特別是以一種看得見的符號表現看不見的抽象事物，有如一種意念、一種品質、一種表征、一個國家或一個教會的整體。所謂華縣皮影造型的象征手法，指的是尋找某一個華縣皮影的造型樣式、某種色彩、色彩搭配、構圖樣式等造型語言形式，賦予其一定的含義，或表達某種皮影戲表演中某種富有特殊意義事理的一種藝術處理手法。在華縣民間藝人的皮影創作過程中，他們會根據劇目演出的需要，參照秦腔劇場表演，通過理性的關聯、聯想，約定俗成而非故意的以某種皮影造型表示一定意義、意念、觀念、場面等。貼在華縣皮影劇團舞臺兩側的對聯，“一口述說千古事兩手對舞百萬兵”正是對皮影表演這種象征性的完全表述。

從影戲表演中的形態作用來劃分，華縣皮影造型可分為人物造型、動物造型、植物造型、器物道具造型四類。其中人物造型其中大部分是以側面單目為主，并且以鼻尖口小，秀婉嫵媚為主要藝術特色。因此我們看到雕刻藝人們在對不同人物的雕刻上使用不同的刀法，用典型化造型形式來象征某一類人物特點，或者表示某種具體的人物性格。在人物造型象征方面突出體現在，以程式化、典型化五官來象征不同的戲曲人物類型，比如眉毛雕刻，平眉象征文人雅士的清秀文靜；立眉能突現武生將帥的英武強悍，方面、大耳、寬肩、圓腰這些典型化的造型語言可以表現正面男性角色的陽剛之美，用彎眉毛、細眼線、櫻桃口、細腰小腳來表現旦角女性的陰柔之美，用實臉圓嘴去呈現丑角的詼諧和幽默等。由于民間雕刻藝人們在區分不同具體角色時，往往會以該角色象征性道具服飾、典型化的裝飾圖案作為人物特征表現的主要依據，面部雕刻只需體現出角色的主要屬性就可以了(如生、旦、凈、末、丑、職業、年齡、性別等)，所以就造成華縣皮影人物造型鮮明的象征化特征。

另外在人物服飾、道具器物造型方面，華縣皮影藝術家們運用了大量的裝飾圖案，這些圖案大多取材自中國傳統圖案，有這鮮明的象征意義。其中以符號象征為主。美國的蘇珊·郎格認為：“藝術中使用的符號是一種暗喻，一種包含著公開的或隱藏的真實意義的形象，而藝術符號卻是一種終極的意象——種非理性的和不可用言語表達的意象，一種訴諸于直接的直覺的意象，一種充滿了情感、生命和富有個性的意象，一種訴諸于感受的活的東西。因此它也是理性認識的發源地。華縣皮影的這種象征性符號，是華縣民間藝人在長期的藝術實踐中，在對傳統圖形、圖案符號化、程式化語言的認識基礎上，重新設計的符號化語言，是包含著公開的或隱藏的真實意義的形象，是訴諸于直覺的意象。所以我們看到的華縣皮影上具有象征意義的傳統圖案，是華縣很多代雕刻藝人集體意識與個體意識的統一的結晶。這種象征性符號的形成正是這種積淀已久的集體心智，經過藝術家個人的認識總結，逐漸以以某種固化的形式特征表現出來，形成了今天皮影藝術中的這些可以識別的象征性符號。”

除此之外，寓意象征也是華縣皮影裝飾圖案重要的一種。所謂寓意象征指的是運用某一件物體造型表達出某種意義、訴求和理想。原本是文學修辭手法的一種。比如用春牛等圖形可以象征春回大地，用石榴、葫蘆、葡萄、蓮蓬等可以比喻多子多福，用桃、龜、松、鶴等圖形可以象征長壽，用鴛鴦、雙飛燕、并蒂蓮可以比喻夫妻恩愛，同心永結的意思。在很多華縣皮影頭飾、服飾等造型裝飾上多有這種寓意象征體現。

色彩對于華縣皮影人物造型，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華縣皮影在賦色方面繼承了中國傳統的色彩觀念，并吸收了華縣當地民間藝術和秦腔戲曲的用色特點，色彩具有象征性。華縣皮影顏色以紅、綠、黃、黑為主，多用平涂，很少用過渡色，因為有黑色和白色鏤空的協調，使之看起來極具張力但又及其穩重，顯得麗而不艷，民族味濃厚。華縣皮影的色彩繼承了中國傳統的色彩觀，以象征性色彩使用為主。《考工記》有：“畫繢之事，雜五色。東方謂之青，南方謂之赤，西方謂之白，北方謂之黑，……凡畫績之事，后素功。”這種傳統的用色本身就帶有一種象征性。這種象征性被皮影雕刻藝人們繼承并表現在華縣皮影色彩上，于是我們就看見藝人們用紅色表現忠誠勇敢之士，用黑色表現剛毅果斷之人，用白色表現奸佞陰險之徒，用綠色表示勇猛暴躁之輩，用金銀色表示神怪妖魔之類等等。當然這種象征性用色和秦腔戲曲如出一轍，不同的是秦腔臉譜的用色要寬泛得多，有紅、粉紅、老紅、赭、紫、黃、白、黑、藍、綠、灰青、金、銀等十多種色相，而且每張臉譜上常常是以一種顏色為主色，配合其他對比強烈的色彩，構成各種復雜精美的圖案。皮影因為本身材料和制作工藝的限制對色彩象征性、程式化的要求更甚。需要強烈辨識性，而這種辨識性多以象征為主。由于皮影尺寸的限制、演出屏幕的制約，觀眾需要在燈影下能細致地分辨各種不同的對象。所以其色彩象征性越強烈越容易讓人辨別角色身份，色彩越鮮明區分度就越大，人物形象就越突出。

象征不僅可以以此代彼，以顯喻隱，也可以以簡馭繁，以少喻多，以線喻面。這在華縣皮影結構布局的象征方面有著突出的體現。所謂皮影結構布局指的是皮影戲演出的時候，在熒幕上呈現的皮影各部分的排列、分布、結構構成關系。而這種結構關系在皮影戲表演中往往有著象征意義。這里主要是發揮了觀眾們的想象和聯想，充分表現皮影戲象征手法中“借代”的功能。

華縣皮影從造型形式、施色點染、排列布局都有著豐富的象征含義，那么這些象征含義有沒有深層的產生原因呢?首先，在華縣皮影的發展過程中，由于舞臺銀幕表演的需要，民間藝人們要根據觀眾接受的程度，運用一些有著鮮明象征意義的圖形圖案，來講述皮影戲中的故事，這些造型可能形態夸張、樣式各異，但是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能清晰的傳達某些意義。

其次用格式塔心理學的相關理論來分析的話，可以這樣理解，格式塔心理學派認為人的知覺是一個有系統有組織的整體，人可以通過對部分、單元的把握，進而直接了解認同事物的整體。同時格式塔心理學派又提出了“場”和“同型論”理論。“同型論”認為人的意識和行為歷程和大腦的生理活動歷程在功能上完全等同，心理經驗與大腦間有必然的對應性。就華縣皮影中臉譜象征性來說，它不是秦腔臉普的完全再現，也無從再現，它必須和秦腔臉譜在某部分、某元素、某性質之間有共性，才能讓人對該皮影臉譜產生同構現象，認為這就是花臉、這是小旦諸如此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