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

從丹麥的哥本哈根凱斯楚普國際機場出來時，我抬頭望見天是灰色的，似乎剛下了一場雨，吹來的風有點涼意。站在出口處等車，忽然發現這里的建筑色彩基調也是灰色的。那候機樓流線型線條與黑灰的玻璃墻面交錯，透出一種典雅；那停車場的起降拉桿和邊上的透明材質建筑物以及巴士車站傾斜的遮陽頂之間塊面與線條的組合，富有節奏的變化。這些建筑物的不同色相和不同純度的灰色交響出一片寂靜。

哥本哈根緊靠厄勒海峽。海對岸座落的工廠、倉庫、碼頭，軍艦等等，整體看去都是灰色的，局部細看，卻是由不同的灰色組合而成。工廠群中有幾根煙囪，上面劃有檸檬黃的色塊和幾條黑線，這些顏色和高低錯落的碼頭、倉庫相配，也就是一組灰色的交響。厄勒海峽的水是藍黑灰的，海的波紋折射著灰紫的天空，輕輕地拍打著海邊那一塊塊圓圓的礁石。丹麥的安徒生創作的聞名于世的“美人魚”側身坐在一塊巖石上沉思，凝望著灰色的海，以及對岸那一片灰色的組合。或許，正是這些灰色的組合，給了這座城市簡約的色彩理念；或許，正是這些灰色交響中的寂靜，給了他們所崇尚的設計靈感；或許，正是這些程度和色相不同的灰色，賦予了他們想象的空間。

城市的色彩不僅僅是灰色組成。當橫穿國家新廣場，來到新港的船碼頭時，眼前呈現的是另一番色彩。河道兩岸有一邊是酒吧街，其裝潢五彩繽紛，大有旅游景點招徠觀光者的氣氛。那建筑造型簡潔，色彩有些跳躍，已不再是海濱那灰色的組合了。建筑的墻面一般都以土紅、土黃為主調，那土紅其實是一種純度較高的灰色，有點類似我們敦煌壁畫中的那種脫去火氣的土紅色，那些黃色，也被處理成與土紅協調的土黃灰色。故而，盡管這些顏色的純度較高，卻也能表現一種單純和寂靜。露天酒吧旁和碼頭邊泊有17世紀黑的、白的，還有灰色的帶桅的商船。其桅桿、繩索橫豎在空中交錯，倒映在水中晃動，有色彩感，亦有形式感。陪同的人告訴我，安徒生當年曾在岸邊的那幢帶尖頂的房間里創作童話，真不知是這里的色彩給了他啟示，還是這里的交錯和晃動的桅繩和水紋觸發了他的靈感。

座落在厄勒海峽邊的劉易斯安娜現代藝術博物館的一大片綠色草地上，安放了一個體量很大的亨利˙摩爾的雕塑。雕塑的銅銹在陽光下顯出微微的紫色，與草地的綠色成為互補，再加上遠處藍紫灰色的海，還有深褐色的樹，這種環境，這種色彩感覺能讓人生成美感和想象。屋里正展出丹麥的椅子設計展，那些設計是點線面的構成，并和城市一樣運用色彩的組合。瞧，那是兩條線做的游戲，一條朝右彎，一條往左拐，這一彎一拐是椅子的腿，再加一個灰色的面就成了藝術品，丹麥人的設計是世界一流的。丹麥有深沉的海，灰色的煙囪，帶有童話色彩的建筑，有大片的綠色草地，有它的城市色彩，難怪丹麥人有如此的設計意識。

在離開哥本哈根前，我們去了赫爾辛格的一座叫做“哈姆雷特”的城堡。那座用來扼守厄勒海峽收取買路錢的城堡幾經戰事，成了一座空堡，后來因為在此拍攝了莎士比亞名劇《王子復仇記》后，被命名為“哈姆雷特”城堡，并把它設計、修葺成一個觀光的景點。遠遠望去，城堡的形狀和結構像是安徒生筆下的童話。城堡的墻用土紅灰的花崗巖砌成，它的頂是綠灰的，這兩種顏色似為相斥，然因為有金色的線在其間穿插，終成相協。丹麥人又一次在色彩中閃爍了他們的想象力和設計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