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和海子喝酒,喬小橋打來電話,她說:西瓜,我得了癌癥,正住在醫院星。
我和海子火速趕到醫院,進了病房,看到喬小橋拿著筆記本電腦在上網。她看到我們進來,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喬小橋是我和海子參加同城旅游時認識的同城驢友。她身材很好,平時吃得不多,很愛吃水果,霸道得把喜歡她的男人以水果代稱。漂亮開朗的喬小橋坐在病床上,讓我怎么都接受不了,相信海子也。
喬小橋說:“怎么都灰頭土臉的,好像生病的是你們?”
我說:“喬小橋,別怕,錢,我們去想辦法。”海子也說是。
喬小橋笑了,她說:“如果我會分身術就好了,我會分身出兩個健康的喬小橋,繼續陪你們游山玩水。”
我和海子對望一眼,我發現他的眼睛微紅。
又去看喬小橋的時候,我和海子湊了八萬塊錢,喬小橋說:“你們拿回去,我真不缺錢。”她抬頭又問:“我漂亮嗎?”
我們愣了一下,點點頭。
喬小橋就笑了,笑得有些夸張,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說:“506病床今天走了,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到最后皮膚上布滿了瘀斑。對了,今天我去急診大廳,看到一個女人躺在走廊的椅子上,一直在呻吟,面部表情很恐怖,很多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還有……”
“別再說了喬小橋!”海子第一次打斷喬小橋的話。
小橋把目光轉向我們,停了一會兒幽幽地說:“西瓜,香蕉,你們知道人在什么時候最無奈最沒有尊嚴嗎?”
我們沉默著。
喬小橋注視著我們,又笑出了一臉陽光,她總是在我最心痛的時候給我致命的微笑。喬小橋說:“我要感謝生命,讓我認識了你們!”
海子低著頭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猶豫了一下,終于走到喬小橋身邊,把她輕輕抱在懷里,她沒有拒絕,只是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說:“西瓜,答應我,你和香蕉都要好好的!”我拍著喬小橋的背,像拍著熟睡的嬰兒。
我又找了一份兼職,海子似乎也比以前忙了許多,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喬小橋的姨媽打來電話,她哭著說喬小橋失蹤了,在醫院里失蹤的。她說一定是小橋怕連累他們才走的。我忙問,她身上有錢嗎?喬小橋的姨媽說,她身上有張銀行卡。是她給小喬的。我要了銀行卡的卡號后便掛了電話。
我知道喬小橋的父母不在了,是她的姨媽一直照顧著她,對她很好。喬小橋的姨父是做生意的,喬小橋的生活一直很不錯。我還知道,喬小橋的失蹤,并不是姨媽想得那樣。
我和海子把喬小橋曾經拒收的那八萬塊錢,打進了那張卡里。從那以后,我和海子拼命地在喬小橋的博客里留言:回來吧,小橋,我們想念你!可是喬小橋像蒸發了一樣,沒有一點兒音訊。
我和海子再喝酒的時候,一說到喬小橋,我們就罵她自私,罵她膽小鬼,罵著罵著,我們就醉了。醉了的我們也罵自己,罵自己自私,自私到讓自尊心強的小橋必須有勇氣在我們面前病倒。我們也罵自己膽小鬼,我們互相問過,如果漂亮的喬小橋讓我們看著她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我們有勇氣嗎?
日子在擔心與期待中,輕飄飄地去了,兩年的時間,喬小橋在我和海子的絕望中被故意遺忘。
一個午后,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出現:嗨,西瓜!
我一驚,抬起頭。
“喬小橋!”我大叫。
“沒錯,我回來了。”喬小橋微笑著站在我面前,那頭長發不見了,是極短的短發。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她拉著男人對我說:“這是蘋果。”指了一下我,對男人說;“這是西瓜。”
我顧不上別的,忙問:“你現在好嗎?你失蹤之后都去了哪里?”
喬小橋說:“簡單說一下吧,我害怕在你們面前沒有尊嚴地病著,我選擇了逃離,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我去了向往已久的麗江,隨驢友們游玩時暈倒了,驢友們把我送到醫院,大家知道我得了癌癥,要求醫生抽他們的血進行配型,沒有想到,一直找不到配型,奇跡般的,蘋果和我的配型竟然符合。我做了骨髓移植,就活著回來了!”
“你得的是白血病?”我脫口而出。
“是啊。”喬小橋愣了一下。
那一刻,我再也不敢面對喬小橋的目光。我感覺渾身的血管都在擴張,血液奔涌。我才醒悟,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喬小橋得的是哪種癌癥!
見過喬小橋之后,我一直提不起精神,我血管里的血與喬小橋的血是否匹配成了一個永遠的謎。
我對海子說:“喬小橋健康地回來了。”
海子說:“知道了。”
我們都沉默著,許久,我還是忍不住了,問:“你知道喬小橋得的是哪種癌癥嗎?”
海子搖搖頭,后來又點點頭。海子自言自語地說:“我們真的愛過她嗎?”
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喬小橋微笑著對我們說:我要感謝生命,讓我認識了你們!
責任編輯:何光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