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陪娘上街,看到小黃瓜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還有番茄,水靈靈的。
娘說,該回家了。
你看,俺娘就是這樣的人,她又惦記著她的菜園子了。
娘有一大塊菜地,那是她在老家屋后辛辛苦苦開墾出來的,她平時總是閑不住,只要一有時間,就擺弄她的菜地,把那一片綠打理得井井有條。
娘對菜園子的熱愛,源于七十年代初的那場饑荒。娘就是靠菜園子里的黃瓜啊、土豆啊、茄子啊,一口口地把我們兄弟三人喂大的。
我和妻子,就勸娘,家里的菜地就不要種了,你年紀也大了。
娘說,我身體好著呢,還能種幾年。
我沒有強求娘,就讓她回老家了。
沒過幾天,娘來了,帶來一小筐水靈靈的青菜,小黃瓜、小土豆、小茄子、還有小青菜,都滴著亮晶晶的水珠,煞是可愛。
抬頭看娘,娘的額上掛滿了亮晶晶的汗珠。
妻就嗔怪道,看你,累得滿頭大汗!說完接過娘的菜籃子,放到廚房去了。
娘嘿嘿笑道,不累,一點兒也不累,我還能再種幾年。
中午,妻子和娘一起炒了好幾道菜。妻說,真香!可我總感覺那味道澀澀的。
據說,娘種菜的歷史,有四十年了。父親八七年就去世了,那個時候我和二哥還在上高中,娘就靠她的菜園子供我們上學。如今,二十幾年過去了,我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學,留在了這所城市,娶妻生子,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順利。
娘說,看著你們成才我就知足了。
我知道,娘一個人為了供我們上大學,很不容易,她夜以繼日地干活,現在她已經老去了。
我說,你就在城里享福吧,玩玩轉轉。
娘沒有說話。
過了幾天的一個晚上,妻子突然問我,你是不是和老人家說什么了,老人咋整天悶悶不樂啊?
我一驚,忙說,沒有什么啊,什么也沒有說啊!
妻子說,男人終究是男人,一點兒都不心細,你沒有看到老人家不高興嗎?
在一旁的兒子插嘴了,哼,我就看到奶奶不高興了,你們準是待奶奶不好了!小家伙氣呼呼地說。
我納悶了,我說,在這里,吃喝不愁,她怎么會不高興啊?
我和妻一夜都沒有睡著。
第二天,妻子提議全家一起出去轉轉,讓老人家散散心,可是卻被娘拒絕了。
我問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還是在這里住得不習慣呢?
娘停了半天,像是在做一個重大決定,她說,孩子,你們對我很好,我很滿足,可是我還是想回老家去。
妻子忙說,回去有什么好啊,在這里我們可以照顧您啊!
在這里,你們可以照顧我,可是在老家,菜園子就沒有人照顧了啊!娘說。
原來娘是想到老家的菜園子了。
我和妻再三挽留,讓她再多住幾日,可是娘還是執意要走。
娘說,自己種的菜吃著放心,不打農藥,上的全是農家肥。
就這樣,母親隔三差五地給我們送來青菜,我們勸她也不聽。
2009年,母親病倒了,在城里修養了一陣子,身體逐漸恢復了。身體一好轉,娘就要回家去,我和妻就勸娘,菜就不要種了。
娘笑道,不種了,不種了,只不過娘喜歡鄉下的空氣,想回去休養。
我和妻想想也是,就同意娘回老家了。
那時我們的小兒子果果才六歲,娘才走沒幾天,他就吵嚷著想奶奶了,飯也不好好吃了,我就和妻子商定回老家一次。
回到家,發現門緊鎖著,問鄰居,才知道,娘在屋后菜地澆水。我們趕到屋后,娘正用手巾包著頭,一瓢一瓢地灑水呢!
娘看到我們回來,一愣,繼而不好意思地笑了,娘說,你看,你看,咋不吭聲就回來了?
妻奪過娘的水瓢,一邊去澆菜,一邊嗔怪道,不是說不讓你種菜了嗎?
娘站在那里,搓著手,不說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娘說,我身體還好,閑著也是閑著,還能再種幾年。
菜地就是旱得厲害,白花花的,澆了幾桶水,里面的青菜立即就來了精神,青翠欲滴,鮮活可人!
澆完菜,我們老少三代坐在一邊休息,小兒子在菜地邊卻不閑著,拍著手叫道,這是土豆,這是黃瓜,這是茄子……
妻子一聽,樂了,說,咋恁熟悉啊?
娘就羞紅了臉,喃喃道,咱家老大叫土豆,老二叫黃瓜,老三叫茄子!
兒子笑了,原來爸爸是茄子啊!
娘還說,土地是不會虧待我們的,只要種植,就會有生命哩!
娘看著菜園子,很快樂,是發自內心的。
我也笑了,娘快樂,我們就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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