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貸的邏輯

我對高利貸的最早認知，來自于媽媽的理財。記得從我很小的時候起，我們老家就一直有一種組織叫“上蟲”，由一圈人組成，約定每月繳納多少錢并事先定好用錢的利息，輪流坐莊，輪到你了，用錢你就付息，不用錢你就收息。息都挺高，這應該屬于最原生態的民間高息存貸業務。媽媽以此理財，頗掙了些可觀的利息收入，碰到急需用錢，也有了門道。

這“蟲”的放貸對象通常只針對繳納了錢的彼此熟悉的“蟲”員，所以是有信用擔保的，一般不會出事。但后來，當地有“蟲”做得很大的，參與人員很多，就出現了中間某個人拿了錢跑掉的事。發展到高級階段，大概就是今年鬧騰得挺兇的溫州高利貸跑跑團了，驚動了總理去調研、處理。

在《圣經》里，高利貸是非法的不道德行為。拋開道德判斷，當下中國高利貸兇猛的背后，至少隱含了這么幾個邏輯：

其一，有需求，缺錢。中小企業經營困難導致的缺錢，是一個普遍現象，這幾年尤為突出。出口減慢，投資放緩，消費一時難以啟動，中國經濟的三駕馬車在進行艱難的結構轉型，在這個過程中，完全市場化競爭的中小企業賺錢真的很難。難到什么程度，以筆者切身的感知，現在做實業賺錢比2008年金融危機的時候還難。攤子還得鋪著，事業還得挺著，當然缺錢了，銀行又貸不到款，高利貸就成了救命錢，這構成了高利貸的主要需求方。

其二，有供給，錢多。從資金的供給來說，也有錢放。目前的貨幣政策下，銀行的信貸總規模是在減，可中國應對金融危機投出去的4萬億，很多拐彎的錢，現在才慢慢釋放出來呢。所以有學者研究稱，4萬億投資是今天貨幣泛濫與高利貸兇猛的推手。當然，民間也積累了相當規模的資金，以前炒房炒礦炒企業的這些資金，現在幾乎沒了出路，股市又沒有財富效應，于是成了高利貸的主要供給方。

其三，有原因，通脹。通貨膨脹，是高利貸兇猛的一個重要原因。從歷史經驗來看，大凡通脹厲害的時候，都是高利貸熱鬧的時候。道理很簡單，如果CPI為7％，你7％的利息能借到錢就很賺了。還有很多人相信自己能跑過CPI，于是14％、21％利息的錢都有人敢要。

其四，有問題，錯配。高利貸的兇猛，突出反映了當下中國金融資源的極度錯配。簡單說，能從銀行貸到錢的企業大都不缺錢，而最缺錢的中小企業卻很難從銀行貸到錢，這為高利貸提供了極大的空間。無論國家怎么鼓勵銀行支持中小企業，靠國有壟斷盈利的銀行粗放經營機制不改變，高利貸市場就會始終兇猛的存在。

存在就是合理。我對高利貸沒有好惡，典當行、小貸公司、擔保公司、地下融資融券公司，都是市場的有機組成。我唯一擔心的是，如果有錢的人都熱衷吃高息，如果缺錢的人都要高利貸，那整個社會的資金成本會高很多，得吞噬掉多少創新的利潤與創業的激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