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的娘早早地就過世了,鐵蛋是他爹一手帶大的。鐵蛋的爹是個打鐵的,他除了給兒子一副鐵疙瘩似的身板,其它就什么也幫不上兒子了。
鐵蛋生性木訥,平日里一錘子砸不出倆屁來。在廠子里,他雖然每天起得比雞還早,干得比牛還累,但得到的卻比豬還少,家里的墻壁上連張獎狀也沒糊過。自然,這回廠里搞人員分流,鐵蛋第一個被掛在了下崗名單上。
回家后的鐵蛋趴在床上不吃不喝,鼻孔里出著一陣陣粗氣,像拉風箱。兒子遇到了坎兒,做爹的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也不知道該咋安慰兒子,只是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一個勁兒地吸悶煙。
這一夜,煙袋鍋忽明忽暗,老漢的心頭也隨之忽暗忽明。人求人不丟人,人在屋檐下誰個不低頭,路是走出來的刀是打出來……想到刀,老漢忽然有了主意,在鞋幫上一磕煙灰,騰地一下伸直腰桿站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老漢直奔廠子,找到了鐵蛋的領導。領導知道他的來意后,眼皮沒有抬起,很原則地說:“這是經過組織研究決定的事,不是我個人的意見。”
“您是廠里的頭頭,說啥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老漢直直地說。
“頭頭有你說的這么好當嗎?”領導沖老漢翻了一下白眼。
“反正……反正您當頭頭的總比我這個當爹的有辦法——我,我替鐵蛋求您了!”老漢說著從懷里摸出一把烏黑發亮的菜刀,咣當一聲,擱到領導的桌子上。
“你你你,這是干什么?”領導一見桌上那東西寒光閃閃,彈簧似的跳開,“有話好好說嘛,犯不著這樣啊……”
“您看我一個打鐵的,也沒什么好東西……”聽領導的口氣有了一點松動,老漢滿臉脹紅,甕聲甕氣地說,“這是俺的一點心意,您留下……”
“這個這個,你還是拿回去,拿回去——我還有事……”領導的舌頭有些發軟,話說得不是很清楚。
“那,俺在這里先替鐵蛋謝謝您了……”老漢說著收起他那把烏黑發亮的菜刀,識趣地退了出去。
隔天,鐵蛋被通知上了班。重新上崗后,領導找來鐵蛋談話。
“鐵蛋,以前我還真小瞧你小子了!我只知道你有個打鐵的爹,現在才知道你還有個會舞刀子的爹!”
鐵蛋聽出領導的話里夾槍帶棒了,心里一下明白是領導誤會他爹了。
“哦,您是說那把刀?我爹都跟我說了,那是我家的傳家寶——烏金刀,是我家祖宗留下來的。我爹說我家也沒啥稀罕物,他是鐵了心把這唯一的寶貝送給您的,可是您卻沒收,他說您是個難得的好領導,叫我好好跟您干……”
■責編:車 軍